清晨，趙家峪的破廟裡，獨立團的幾個連排長圍坐在一張缺了腿的八仙桌旁。
寒風順著破廟斑駁的土牆縫隙呼呼地往裡灌，凍得人鼻尖發紅。李雲龍蹲在一條歪歪扭扭的長凳上，手裡捏著個冷硬的黑麵窩窩頭，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道：“人都到齊了吧？今天召集大家來，就辦一件事，給咱們獨立團定下個新活法。”
趙剛坐在一旁，翻開本子，臉色嚴肅地看著大家：“同志們，目前咱們獨立團在趙家峪只剩下不到三百人。傷員多、糧食缺、彈藥少。更嚴峻的是，鬼子大掃蕩後的封鎖網正在一步步收緊，各村的據點和炮樓都在增兵。要是死守在趙家峪，咱們早晚得被鬼子困死餓死，甚至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所以，我和團長商量了一下，決定徹底改變戰略戰術。”
“政委，您就首說吧，咱怎麼幹？是要去掏鬼子的據點，還是去劫鐵路線？”一營長張大彪拍著胸脯大聲嚷嚷，眼裡閃爍著好戰的光芒，“我一營雖然傷亡過半，但剩下的弟兄們憋著一股火呢！只要團長一聲令下，俺帶頭去把公路線上的那個鬼子據點給端了！”
李雲龍斜著眼瞪了他一眼，罵道：“張大彪，你小子腦子裡除了打仗，就沒點別的東西？就憑咱們現在這點人和槍，去掏鬼子據點？你那腦袋是鐵打的？嫌命長是不是？！鬼子據點裡有機槍、有探照燈，外圍還有雷區。你帶人去，那不是去端據點，那是去給小鬼子送肉送槍！”
張大彪嘿嘿首笑，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李雲龍把剩下的半個窩窩頭一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猛地一拍桌子，那震動讓桌上的破茶碗發出一聲脆響。李雲龍那一雙大眼裡射出野獸般的兇光：“老子決定，把部隊化整為零！全團所有連、排、班，全部給老子散出去！以趙家峪為中心，向周邊的山區、村鎮、敵佔區邊緣滲透！”
這話一齣，屋裡的連排長們瞬間炸開了鍋，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震驚的神色。
二營長沈泉有些遲疑地問道：“團長，全散出去？那咱們團部不就空了嗎？萬一鬼子摸進來，連個警衛力量都沒有。而且，這隊伍一旦散得太遠，以後怎麼聯絡？怎麼指揮？萬一有突發情況，咱們連個策應都沒有啊。”
趙剛嘆了口氣，接過話頭：“這也是我的擔憂。老李，隊伍一旦徹底散出去，如果缺乏有效的思想教育和組織紀律管理，很容易滋生軍閥作風和游擊習氣。咱們是八路軍，是人民的子弟兵，紀律是咱們的生命線。如果沒有各級政工幹部跟著，我怕隊伍分散久了會變質，變成佔山為王的土匪！”
“老趙，你那是書生看戲，淨瞎操心！”李雲龍從長凳上跳下來，指著地圖，聲音提高了八度，“這山裡的野狼，為什麼能在狼群被打散後活下來？那是因為它們是散開的！哪裡有肥肉，狼崽子們就往哪裡撲！要是把所有的狼都死死拴在一個圈裡，過不了幾天，沒病死也得全餓死！”
李雲龍在土屋裡來回踱步，手指敲著桌子，大聲嚷嚷道：“咱們獨立團現在就是一頭快餓死的狼！不撒出去，咱們吃什麼，穿什麼？指望旅長給我們發軍餉？還是指望老天爺下糧食？老子告訴你，這晉西北的老百姓，心裡都憋著被鬼子禍害的血海深仇呢！只要咱們把八路軍的抗日大旗拉起來，到處都有想殺鬼子的熱血漢子！咱們把一顆種子撒下去，那就是一片林子！”
他轉頭看著張大彪和沈泉，眼神凌厲得像刀子：“大彪，你帶一營去北邊的萬家鎮方向，那裡地勢開闊，鬼子的據點空虛，多去發展民兵。沈泉，你帶二營去南邊的公路線邊緣，盯著鬼子的運輸隊。各班排，按照劃分好的防區，各自為戰！”
李雲龍雙手叉腰，大聲喝道：“老子給你們一個月的期限！一個月後，能拉回人、能弄來槍的，就是好漢，是英雄！要是誰把手底下的兵給老子帶光了，或者連桿鳥槍都弄不回來，就他孃的別回來見老子，老子撤他的職，讓他去炊事班給老子挑水煮稀飯，聽懂沒有？”
張大彪猛地站起身，雙眼放光，大聲吼道：“團長，您放心！我張大彪要是帶不回一個加強營的裝備，我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我就不信，憑我手裡的刀，還從鬼子和偽軍手裡搶不到槍！”
“沈泉，你呢？”李雲龍冷笑著問。
沈泉也是臉色潮紅，一拍桌子大喊：“團長，俺二營也不含糊！到時候要是裝備比一營少，俺沈泉的名字倒著寫！只要咱們散得開，鬼子的運輸線就是咱們的後勤部！”
“好！有股子狼性！”李雲龍哈哈大笑，重重拍著兩人的肩膀，“老子要的就是這股氣勢！放虎歸山，各自為戰！等咱們再聚首的時候，老子要讓整個晉西北的鬼子，聽見獨立團的名字就發抖！”
會議在戰士們熱血沸騰的誓言中散了。
趙剛一邊收拾本子，一邊斜著眼看著李雲龍，嘆了口氣說道：“老李，你這算盤打得夠響。可真要是散出去了，趙家峪就剩咱們一個空架子，你就不怕山本一木那支特工隊突然殺個回馬槍？”
李雲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出事？老子正盼著他來呢！山本那個狗日的要是不來，老子這齣好戲還怎麼唱下去？放心吧，老趙，咱後山那兩道暗哨，老子連夜加派了精幹的兄弟，魏和尚那小子整天抱著槍在村口晃悠，絕對出不了亂子。”
“希望如此吧。”趙剛搖了搖頭，推門準備出去。
然而，趙剛剛走到破廟門口，木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轟！”
一片寒風夾著雪花捲了進來，吹得屋內的溫度驟降。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一陣尖銳、潑辣，還帶著一絲太行山土腔的女人叫罵聲：
“李雲龍！李雲龍你給我出來！別跟個縮頭烏龜似的躲在裡面！今天不把話說明白，老孃砸了你這個團部！你們八路軍講不講道理？！”
李雲龍正端著水碗要喝水，聽到這聲音，手猛地一抖，水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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