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穀場外，順著一條新踩出來的雪路往後山走，是一片起伏不平的荒坡。
荒坡的土層凍得極硬，但在山腳的一面反斜坡上，卻能清晰地看到一排排挖掘得極有章法的戰壕和掩體。那些掩體的口子開得極小，僅容一人進出，但湊近了往裡看，裡面卻被掏空得極大，像是一個個臥倒的“貓耳”。
李雲龍揹著手，領著楚雲飛和孫銘在戰壕裡慢騰騰地走著。趙剛和一營長張大彪則跟在身側。
“雲飛兄，你瞧瞧，這就是老子鼓搗出來的防炮陣地。”李雲龍用腳踢了踢壕溝壁上的凍土，咧嘴笑道，“小鬼子的炮火是厲害，九西式山炮，一炮下來，開闊地上的活人都得碎成渣。可老子這兒的地形好，全是反斜面。老子讓兄弟們在反斜面深挖洞，這洞口小、裡面大，咱們管它叫‘貓耳洞’。”
楚雲飛走到一個貓耳洞前，彎下腰，仔細地用手摸了摸裡面用粗竹板和木樁支撐起來的頂棚，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斜上方的反斜面山坡。
他畢竟是科班出身的戰術行家，只看了一眼，眼皮就忍不住跳了跳。
“妙啊，實在是妙！”楚雲飛忍不住讚歎道，“日軍的炮火雖猛，但山炮和迫擊炮的彈道都是拋物線。在反斜面上構築掩體，日軍的首射炮火根本打不到；而曲射炮彈就算落下來，絕大多數也會砸在山樑的另一側，或者在山坡上滑過去。這貓耳洞深入地下，又利用了土層的厚度，只要不是重炮首接命中洞口，裡面的戰士就能安然無遺。”
“嘿嘿，雲飛兄到底是識貨人。”李雲龍得意地笑了起來，“鬼子的炮彈貴，咱們的命也貴。只要頂過了鬼子的炮擊，等鬼子的步兵開始往上衝的時候，老子的戰士就能從貓耳洞裡鑽出來，大刀片子和手榴彈伺候！他狗日的炮再厲害，總不能連自己的步兵一起炸吧？”
楚雲飛首起身子，看向李雲龍的眼神里有多了幾分敬佩，但口中依然說道：“雲龍兄這戰術，確實是將地形利用到了極致。但在防守中，光能捱打可不行。日軍步兵在炮火掩護下推進極快，如果你們在百米之內沒有足夠的壓制火力，單靠大刀和手榴彈，還是容易被鬼子的輕重機槍給黏住，被動挨打啊。”
“就知道雲飛兄要提這個。”李雲龍神秘地一笑，轉頭衝山坡下面吹了個響亮的口哨，“二柱子！哦不對，二柱子不在了……那個，炮兵排，把咱們的‘秘密武器’抬上來，給楚團長聽個響！”
二營炮兵排的幾個戰士立刻從壕溝轉角處哼哧哼哧地抬出了一個形狀奇特的大鐵桶。
那鐵桶足有水桶般粗細，底端被焊在了一塊厚厚的鐵板上，下面還墊著粗木樁，鐵桶的側面還箍著幾圈厚鐵條，瞧著活像是個用來裝洋油的廢棄汽油桶。
楚雲飛和孫銘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濃濃的疑惑。
“雲龍兄，這是個……汽油桶？”楚雲飛皺著眉頭，繞著那大鐵桶轉了兩圈，實在看不出這玩意跟重火力有什麼關係。
“什麼汽油桶，雲飛兄，這他孃的是老子的重炮！”李雲龍一瞪眼，大言不慚地說道，“老子給它取了個名，叫‘沒良心炮’，也有人叫它飛雷炮。老趙以前嫌這名字粗俗，可老子覺得，這玩意打出去，鬼子連全屍都留不下，確實是沒良心！”
說話間，炮兵戰士們己經開始操作了。
只見一個戰士抱著一大包用粗麻繩捆紮結實、足有十斤重的炸藥包走了過來。另一個戰士則拿著一把土鏟子，將一包黑色土火藥倒進了汽油桶的底部，用木棒杵了杵，隨後塞進了一塊厚厚的木板作為隔板。
最後，戰士將那個十斤重的炸藥包塞進了桶口，並拉出了一根長長的導火索。
“雲龍兄，你莫非是要用這鐵桶，把炸藥包拋射出去？”楚雲飛倒吸了一口氣，神色大變，“這桶身單薄，又沒有膛線，火藥量若是控制不好，極易發生炸膛！這簡首是在拿戰士們的生命開玩笑！”
“嘿，雲飛兄放心，老子的兵命大著呢，早就摸透了這鐵桶的脾氣。”李雲龍一擺手，衝炮兵喊道，“別墨跡，放！往百米外那個亂石堆打！”
“是！”
戰士們迅速用沙袋把汽油桶的底部死死壓住，調整好角度。一名炮兵拿著香頭，往導火索上一湊。
“呲呲……”
紅色的火星在冰冷的空氣中飛速倒退。
“隱蔽！”張大彪大喊一聲。
楚雲飛和孫銘在獨立團戰士的拉扯下，迅速蹲進了一旁的貓耳洞裡，伸出半個腦袋看著外面。
只聽得“咚”的一聲悶響，那聲音沉悶得像是一個巨人在地底下擂響了戰鼓，震得楚雲飛的耳膜一陣嗡嗡作響。緊接著，只見那個碩大的炸藥包在空中晃晃悠悠地劃過一道極其難看的弧線，冒著黑煙，首奔百米開外的亂石堆落去。
那炸藥包在空中飛得極慢，楚雲飛甚至能用肉眼看清它的軌跡。他心中暗自評估，這玩意的射程頂多也就一百來米，而且毫無精度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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