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至極的強光手電光柱從兩側的土坡和前面的亂石堆後爆開,雪白的光芒在剎那間將羊腸溝照得如同白晝。
朱子明在光柱亮起的瞬間,本能地死死閉上了雙眼,但強烈的刺激依然讓他的眼淚止不住地奔流而出,眼前的世界在瞬間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虛無。
還沒等他們作出任何規避動作,黑暗中,毫無預兆地傳來了幾聲極其沉悶、猶如破敗皮革被重力抽打的“噗噗”聲。
這是裝配了德制消音器的衝鋒槍的掃射聲。
站在最側翼的警衛排戰士小王,甚至連手裡的駁殼槍機頭都還沒來得及拉開,胸口和小腹處就在瞬間暴開了三朵刺眼的血花。消音子彈強大的衝擊力首接將他整個人掀得凌空倒退了一步,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悶哼,便如同一袋沉重的面口袋一般,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雪地裡。
鮮血如泉湧般噴灑在潔白的積雪上,迅速融化出一片觸目的殷紅。
小王躺在雪地裡,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漆黑的夜空,瞳孔開始渙散。在這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的是關中老家金黃的麥浪,以及母親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他動了動嘴唇,想要喊一聲“娘”,可湧上喉嚨的鮮血卻將他的聲音徹底淹沒。
“小王!”
小李在強光邊緣,一雙眼瞬間紅了,他聲嘶力竭地狂吼了一聲,身子往旁邊一滾,手裡的駁殼槍指向最近處的一束手電光源,指關節因為極度用力而發白,拼命地連連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駁殼槍的槍口焰在狹窄的雪谷中瘋狂閃爍,子彈帶著尖銳的嘯叫聲打在山石上,濺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然而,那些晃眼的手電光源在槍響的瞬間,就以極其詭異和精準的速度閃開並熄滅,緊接著又在其他幾處反斜面後重新亮起,將小李的身形再次死死鎖住。
對方根本沒有任何勸降或者大喊大叫的聲音,整個襲擊過程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有的只是絕對冰冷、絕對精準的單發與短點射。這種無聲的絞殺,比震耳欲聾的炮火轟鳴更讓人感到窒息和絕望。
朱子明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偵察,在第一聲槍響的剎那,他就接著在雪地上一個翻滾,狼狽地跌入了側翼一處被雨水沖刷出來的深溝裡。
他大口喘著粗氣,拉開駁殼槍機頭,朝著黑暗中亮起火光的方向連開三槍。
“砰!砰!砰!”
然而,他的反擊換來的卻是對方毀滅性的壓制。兩挺裝了消音器的自動火器在瞬間就鎖定了朱子明隱蔽的位置,沉悶的“噗噗”聲不絕於耳,密集的子彈像雨點般打在他身前抵擋的亂石上,碎石飛濺,石粉和冰渣幾乎糊住了他的眼睛。
“朱幹事!我頂不住了!我的腿……”
小李在不遠處發出一聲悽慘的叫聲。
鬼子投擲的九七式手榴彈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極其精準地落在了小李隱蔽的土坑裡。
“轟!”
一聲悶雷般的爆炸聲驟然響起,火光和碎石將泥土炸上了半空。
小李被強大的氣浪掀得飛出了兩米多遠,兩條小腿被彈片生生炸斷,血肉模糊地耷拉在地上。他痛苦地在雪地裡翻滾,嘴裡大口大口地往外溢著鮮血,疼得整張臉都扭曲變形了。
“八路軍,頑抗,沒有意義!”黑暗中,一個特種兵用生硬的中國話冷冰冰地喊道。
兩名身穿膠底鞋、戴著防風鏡的日本特種兵藉著手榴彈爆炸的煙霧掩護,呈雙斜面交叉火力,持槍迅速從兩側包抄上來。他們的動作極其專業,互相用無聲的手勢交流著,配合得天衣無縫。
小李看著那兩個越來越近、宛如惡鬼般的黑色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極致決絕的瘋狂。他咬緊牙關,強忍著斷腿的劇痛,用盡渾身最後的力氣,一把拉響了掛在胸口的光榮彈引線,用沙啞的嗓音大吼:“狗日的!爺爺跟你們拼了!獨立團萬歲!”
兩個鬼子特戰兵的反應速度快得令人髮指,在看到小李胸口冒出煙霧火花的剎那,他們幾乎是本能地雙腳一蹬雪地,以極其標準的軍事避險動作向著兩側撲倒翻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