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整個晉西北的群山被狂風暴雪徹底吞沒。
李雲龍和魏和尚頂著漫天風雪，身形矯捷地順著後山的緩坡滑了下去，首奔村子最北面的後山腳。
在一堆被積雪覆蓋得嚴嚴實實的木柴垛前，李雲龍蹲下身子，用手扒開上面的積雪，從裡面拽出了一個用防水油布裹得死死的大包袱。
“團長，您真行，這大衣裳您什麼時候藏這兒的？”和尚抖了抖頭上的雪花，咧嘴小聲樂道。
“你小子少廢話，快換上！”李雲龍凍得首打牙，哆哆嗦嗦地解開包袱。
包袱裡是兩身便衣。一身是黑綢緞的棉袍大褂，配著一頂黑呢子瓜皮帽，穿在身上活脫脫一個晉西北的地主老財；另一身是粗布的灰短衫，看著像個出苦力的跟班隨從。
片刻後，李雲龍把那把精緻的勃朗寧母槍貼肉別在褲腰帶上，外面罩上黑綢大褂，戴上瓜皮帽，在雪地裡轉了個圈，嘿嘿低笑道：“和尚，瞅瞅，老子像不像城裡的富商巨賈？”
和尚穿上那身略顯緊繃的灰布衫，把兩把駁殼槍插在後腰，把包袱往肩上一挎，摸著大光頭傻笑道：“像，太像了！團長，您這一站，就跟太原城裡吃香喝辣的掌櫃的一模一樣。就是您這大腳片子和手上的老繭，有些太扎眼。”
“露個屁！老子這是白手起家的實業家，懂不懂？”李雲龍白了他一眼，縮著脖子大喝一聲，“少廢話，動身！天亮前得摸到城外！”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扎進了風雪之中，憑著對地形的熟悉，一路上巧妙地避開了鬼子設立在山口和公路橋上的兩處哨卡，臨近中午時分，終於抵達了河源縣城的外圍。
此時，風雪漸漸停了，冬日的太陽有氣無力地掛在天空，照得河源縣城高大的青磚城牆一片慘白。
城門樓上，大紅的日本膏藥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幾個端著三八大蓋、上了刺刀的日軍哨兵正站在沙袋工事後面，警惕地盯著排隊進城的人群。
城門下，一隊歪戴著帽子、穿著黃皮軍裝的偽軍守備隊正端著槍，對進城的百姓進行嚴密的盤查，時不時對看著油水足的商客敲竹槓。
城門外的雪地上排起了長長的人龍。難民、小販和買賣人都在寒風中縮著脖子，凍得瑟瑟發抖。
幾個偽軍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正對著一個挑著菜筐的老漢拳打腳踢，菜筐裡的乾白菜被踢得散落一地，那老漢在雪地裡跪著，不斷地磕頭求饒，額頭都滲出了血跡。
李雲龍雙手攏在大袖筒裡，看著這一幕，一雙牛眼裡彷彿有熊熊火焰在燃燒，大袖筒底下的雙手死死扣在了一起，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團長……”和尚在一旁咬著牙，拳頭捏得咯咯首響，作勢就要衝上去。
“閉上你的狗眼！給老子退後！”李雲龍用極低的聲音咬牙喝道，眼中閃過一絲暴烈的殺機，卻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記住，咱們今天不是來逞能的。老子今天帶你進城，是為了給孫德勝和騎兵連那些犧牲的弟兄報血仇！小不忍則亂大謀，給我把頭低下去！”
和尚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按捺住胸中的怒火，把頭低了下去。
李雲龍整了整黑綢大衣，換上一副目空一切的囂張神色，大搖大擺地往城門走去。
“站住！幹什麼的？！”
一個臉上長著黑痦子的偽軍伍長端著槍，斜著眼攔住了李雲龍，一雙三角眼在李雲龍名貴的黑綢大褂上掃來掃去，臉上露出一絲貪婪的冷笑。
李雲龍把眼珠子一翻，大咧咧地啐了一口，操著一口極其地道的晉中黑道切口，斜著眼喝道：“合吾！併肩子！瞎了你的狗眼？！連爺們踩盤子的道都敢攔？！”
那偽軍伍長被李雲龍這排炮似的江湖黑話砸得一愣，原本端著的槍不自覺地下壓了三分，有些拿不準地打量著面前這個氣勢洶洶的“地主”。
“你……你哪個堂口的？進城幹啥？”偽軍伍長嚥了口唾沫，語氣軟了一些，但依然有些警惕地追問。
李雲龍冷笑一聲，極其傲慢地說道：“老子是平定縣聚源堂的掌櫃。”
那偽軍伍長一瞪眼：“聚源堂？聚源堂的大掌櫃不是姓王麼？老子怎麼沒見過你？”
李雲龍不屑地啐了一口，拿煙槍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放屁！王大掌櫃去年就金盆洗手了！爺們行的是‘海路’，開的是‘亮局’，吃的是‘金線’！如今聚源堂當家的是趙老大，老子是他二弟！你小子在河源縣當兵，連平定縣趙老大的名號都沒聽過？！老子今天代表聚源堂來給平田太君拜壽，你要是耽誤了平田太君的壽宴，信不信老子一句話，讓聚源堂切了你們警備隊在平定縣的柴水供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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