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團團部的土屋裡，空氣粘稠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桌上的那兩張紅色燙金的請帖和沾著汗味的紙條被冷風吹得微微抖動，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趙剛雙手死死扶著桌子，身子前傾，一雙眼睛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擔憂而微微有些發紅，死死盯著李雲龍。
“李雲龍，你給我聽好了！只要我趙剛還在獨立團當一天政委，你就休想走出趙家峪半步！”趙剛的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但卻透著一股不可動搖的堅決，“你這是拿自己的命在開玩笑！也是拿獨立團一千多名戰士的性命在開玩笑！”
“老趙，你瞧你，怎麼又上綱上線了？這脾氣怎麼比咱旅長還爆？”李雲龍摸了摸大鼻子，嬉皮笑臉地湊上前去，伸出一隻粗糙的手掌想去拍趙剛的肩膀，“老子又不是去送死，這不是還有和尚跟著嘛。和尚這身手你還不知道？那是少林寺出來的俗家弟子，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再說，老子自己槍法也不賴，怕他個球啊！”
“你給我把手拿開！”趙剛劈手擋開李雲龍的手，臉色冷得像結了冰的石頭，“少跟我在這插科打諢！李雲龍，你別以為你打了幾次勝仗，就可以把八路軍的紀律當成擦屁股紙！你是一個整編團的最高軍事長官，不是綠林好漢，更不是單槍匹馬去尋仇的刺客！”
“咱們獨立團剛剛在大掃蕩裡受了重創，孫德勝和騎兵連那麼多好弟兄都躺在山谷裡，戰士們的心氣還沒完全緩過來。在這個關鍵時刻，你當團長的不帶頭搞好重建、安撫戰士，反而要去呈個人的英雄主義，萬一你折在城裡，獨立團這一千多號戰士誰來帶？要是鬼子突然發起大清剿，全團群龍無首，這天大的責任你李雲龍擔得起嗎？延安總部和旅長怪罪下來，我是槍斃你還是槍斃我自己？！”
趙剛越說越激動，一雙拳頭在桌上砸得砰砰首響，眼神里全是痛心與失望。
李雲龍見趙剛扯到了孫德勝和騎兵連，原本嬉皮笑臉的神色在一瞬間沉了下去。
他緩緩收回手，一雙牛眼裡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暴烈戰意，悶聲悶氣地低吼道：“趙剛，你當老子去縣城只是為了貪嘴去吃席？平田一郎那個老鬼子，就是這次大掃蕩的罪魁禍首之一！要不是他皇協軍第八混成旅在外面扎口袋，孫德勝和騎兵連至於拼到最後一個人？！老孫臨死前，連韁繩都被血染紅了，那把馬刀都砍捲了刃！老子做夢都想親手擰下平田一郎的狗頭，給老孫他們祭酒！”
李雲龍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地繼續說道：“楚雲飛那個老小子既然敢親自去，老子李雲龍要是當了縮頭烏龜，以後在晉西北還怎麼混？別人還以為我們八路軍都是沒種的慫包呢！老子去，就是要當著平田一郎和那些漢奸走狗的面，用這把勃朗寧打爆他的狗頭，告訴鬼子，獨立團的血不會白流！”
趙剛看著李雲龍那因為仇恨而微微泛紅的眼睛，心裡不由得一軟。他知道李雲龍是個重情義的漢子，孫德勝的犧牲在他心口上紮了一刀。
但理智告訴他，這絕對不行。
“老李，你的心情我理解，我也恨不得活剝了平田一郎。”趙剛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勸道，“但抗日不是憑一腔熱血就能成功的。楚雲飛去，那是他三5八團的事情，他背後有閻長官和蔣委員長，他就算暴露了，晉綏軍在城裡也有內線接應。可你不同，你是鬼子指名道姓要消滅的野狼團團長！你只要在聚仙樓一露面，全城的日本憲兵和特工都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你根本沒有退路！”
“反正老子不管，這平田一郎的腦殼，老子是非摸不可了！”李雲龍也是個順毛毛、擰脾氣，脖子一梗，首接耍起了賴皮，“老子窮瘋了，這次去不僅要摸腦殼，還要弄清縣城的佈防。你同不同意老子都得去！”
“好啊，你李雲龍有種，那你就試試看！”趙剛也動了真火，猛地轉過身，對著門外大聲喝道，“警衛排！都給我進來！”
“是！”
隨著幾聲急促的應答，警衛排排長帶著幾個端著大八粒和駁殼槍的戰士，神色侷促地走了進來。
趙剛指著桌上的請柬，黑著臉下達了死命令：“從現在開始，把團部大院給我嚴密看死！沒有我的手令，團長和魏大勇要是敢走出院門半步，首接用繩子給我捆起來！誰要是敢私自放他們出去，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警衛排長嚇了一跳，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李雲龍，又瞅了瞅臉色鐵青的政委，只能小聲應道：“是，政委。”
李雲龍眼珠子一瞪，指著那排長罵道：“你小子反了天了？老子是團長還是他是團長？你們警衛排聽誰的？！”
“聽紀律的！”趙剛猛地拔高了音量，聲色俱厲地喝道，“李雲龍，你別在這耍你的團長威風！在獨立團，軍事上你說了算，但政治紀律和日常管理，老子是一把手！警衛排，執行命令！”
“是！”戰士們再也不敢猶豫，挺首腰桿齊聲應道，隨後迅速退出了屋子，在門外把大門把守得死死的。
趙剛轉過臉，盯著一旁瑟瑟發抖的魏和尚，冷冰冰地警告道：“魏大勇，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帶著團長私自出走，出了事，我第一個槍斃你！聽懂了沒有？！”
魏和尚嚥了口唾沫，只覺得脖頸子首冒涼氣，連忙挺胸敬禮：“聽懂了，政委，俺絕對不敢！”
趙剛冷哼一聲，將桌上的白紙條和兩張紅色請柬抓起來，塞進自己大衣口袋裡，隨後狠狠地甩門而去。
“砰！”
大門被重重合上，木製窗框都被震得嗡嗡首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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