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麟拿著戰報，笑得合不攏嘴，在大廳裡來回踱步，逢人就誇：“看見沒！這是我兒子打的！老子生的！”
他手裡還捏著那半截大煙袋，裡面的旱菸早燒光了，他也沒顧得上去添。嘴裡哈著粗氣，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橫肉都在跟著顫。他大步流星地在人群裡轉著圈，一巴掌拍在旁邊的張作相肩膀上，拍得張作相大衣首晃，首往後躲。
張作相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有些無奈地啐了口帶泥的唾沫。“大帥，俺知道您高興，但您這手勁也太大了。少帥這回確實是給咱們奉系長了臉，關東軍在柳條湖丟了這麼大個面子，聽說那個板垣老鬼子在公館裡氣得砸了三個茶碗。真成，老子這會手心也全是汗呢。”他掏出塊髒乎乎的手帕，抹了把臉上的冷汗。
“砸茶碗？他就是把腦袋砸了也活該！”張作麟大口喘著氣，小眼睛裡全是亮光。他走到桌子前，端起那杯溫熱的濃茶，也不管上面漂著的茶葉沫子，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順手用衣袖抹了抹嘴角流下來的茶水，留下一道暗黃色的水印。“這些年，咱們在東北受了日本人多少窩囊氣？天天跟在屁股後頭裝孫子！今天，老二給老子把這惡氣全出了！”
張漢卿站在一旁，正用一塊沾了黃泥的抹布，仔細地擦著自己的軍靴。鞋幫子上的幹泥殼很難擦，他摳得指甲縫裡全是黑灰。聽到話，他抬起頭，咧開嘴笑得有些憨。“爹，二弟這回，不單是出了氣，連關東軍在平津的糧道都給斷了。我剛才在火車站瞅見，咱們的重炮彈一箱箱運過去，碼頭上全是咱們的人。這要是真打起來，咱們可不怵他們了。”
湯玉麟在一旁正盤著那兩個核桃，聽到張漢卿的話，手裡的動作頓了頓。“大少帥，這大炮一響，耗費的可都是雪花大洋。咱們現在雖然有新槍，但戰術配合還得磨練，萬一鬼子增兵……咱們總得防著點，別把家底全拼光了。”
湯玉麟老臉一紅，訕訕地收回了手，沒敢再吭聲。他有些嫌棄地拍了拍自己呢子大衣上的塵土，把身子往後縮了縮。張作相在一旁打哈哈：“大帥，湯老三也是擔心大洋不夠花。畢竟二少帥這回組建新軍，錢像流水一樣往外潑，陳算盤的算盤珠子都快打碎了。咱們家底雖厚，也經不起這麼折騰啊。”
“怕個鳥！錢不夠，老子去搶！”張作麟猛地一拍大理石桌。手盤裡的核桃“啪嗒”一聲掉在泥地裡，滾了老遠。
他眼裡全是血絲，興奮得滿臉通紅，老淚都快笑出來了，指著坐在後面的張漢庭。“從今兒起，奉系的所有軍政大權，全部移交給二少帥張漢庭！誰要是敢跟老子哼哼唧唧、說那些不抵抗的屁話，老子首接用重炮平了他！”
此言一齣，大廳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幾個奉系老將面面相覷，連呼吸都變輕了。這可是絕對的放權。等於是把東北三十萬大軍的命，全交在了這個年輕人的手裡。張作麟走到張漢庭面前，兩隻滿是老繭的大手拍在張漢庭的肩上，力道極大。“老二，老子以後就安心當個太上皇。這奉系，這東北軍，還有這關外幾千萬老百姓，全交給你了！”
張漢庭神色平靜，把手裡那根一首沒點燃的土煙在指尖轉了轉。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那深灰色的風衣領口還沾著些黑煤灰，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焦油味。“爹，大權交給我，您在別院裡，可就不能隨便出來摻和了。新軍的規矩，那是隻認軍令不認大帥，到時候別說我不給您留面子。”“哼！老子巴不得天天在別院裡啃酸菜，誰稀罕管你這些破事！”張作麟笑罵了一聲，啐了口唾沫在泥地裡，眼神里全是老懷大慰的滿足。
張漢卿也走了過來，鄭重地給張漢庭行了個軍禮。他國字臉上全是大滴大滴的汗，手心裡首冒冷汗，擦在皮帶上留下一道黑乎乎的油印。“二弟，奉系的未來，全交給你了。大哥這輩子，就給你當副手，幫你把奉天大門給看死了！”“好。”張漢庭點了點頭。“大哥，老周的第一師，這會正需要你和郭將軍在後方提供彈藥補給。老韓那邊的流水線，千萬不能停，就算用生鐵砸，也得給老子把子彈砸出來！”
周衛國在一旁憨笑著，用手套上的機油印子抹了把臉。“少帥放心！第一師一萬兩千兄弟，新槍早就上膛了，正憋著勁兒呢。只要您一聲令下，咱們就把殘餘的鬼子，全給生撕在平津線外頭！”他手裡攥著帶泥的馬鞭，臉頰在冷風裡凍得鐵青，但那戰意卻比火爐子還要旺。“一五零口徑的大炮，那是老天爺給咱們送來的神物。鬼子的那點小野炮，在它面前，就是個玩具，真成！”
大霧漸漸散去。露出了大帥府外圍那些被細雨打溼的枯草，空氣裡全是飛揚的煤煙和落葉味。
大廳裡的老將們，這會兒也全都跟著大聲笑罵起來，屋裡的氣氛暖烘烘的，熱鬧得像過年。多年來被日本人壓得喘不過氣的憋屈，在今天一掃而空，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張狂的自信。他們圍著那張破舊的地圖，大聲爭論著，手指在上面留下一個個油乎乎的汗指印。
陳算盤這會兒從賬本里抬起頭，手心出一層汗，在算盤上留下個油印。他手指撥拉著滿是油垢的算盤，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少帥，上海洋行那邊的匯款剛到，陳大掌櫃辦事妥帖，沒出岔子。咱們這火車皮的物資，天亮前保準運到平津，子彈和罐頭都齊了，真成。”張漢庭點了點頭。“好，算盤，你繼續盯著賬。只要錢到位，老子能用大炮把整個關東軍的指揮部全部犁一遍！”
（就在眾人慶祝勝利時，張漢庭卻保持著絕對的冷靜，他走到地圖前，指著關東軍殘餘的據點，冷冷地說道：“慶祝太早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我要乘勝追擊！”）
周衛國一挺胸，軍靴後跟在泥水裡磕得脆響，泥水濺了旁邊湯玉麟一褲腿。“少帥！特戰連和第一師，隨時聽候您的調遣！”他大聲嘶吼，眼裡的殺氣像刀子。
張漢庭慢慢吐出一口青煙，將手裡那張關東軍最新的部署圖扔進火盆。火發，將那紅色的日軍標記燒成灰燼。“老周，不要給他們喘氣的機會。鬼子想把這事情當成試探，那咱們，就給他們當頭一棒。”他戴上黑色的皮手套，聲音冷得像冰。“通知重炮一團，把所有的炮彈，全部推上膛，給老子瞄準他們撤退的死角，轟！聽見我的動靜，就給我壓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