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的汽笛聲扯破了後半夜的黑天。
車頭鍋爐裡燒得通紅，噴出的黑煙夾著滾燙的煤渣子。
一長溜裝滿奉軍德械師的悶罐鐵皮車，順著鐵軌往南邊猛竄。
鐵軲轆軋著鋼軌，哐當哐當首響，震得人骨頭縫都發酸。
張漢庭坐在專列的包廂裡。
他把那雙沾滿爛泥的長筒皮靴給扒了，扔在桌子底下。
腳上那雙灰布襪子磨破了倆洞，露出大拇腳趾頭。
一股子發酵了好幾天的酸臭腳汗味，在車廂裡亂竄。
他渾不在意，伸手摳了摳腳丫子。
“真分兵啊？”老鬼蹲在沙盤對面的角落裡，手裡捏著個缺了口的紫砂壺。
壺嘴上結著一層厚厚的黑茶垢。
老鬼嘬了一口涼茶，吧嗒吧嗒嘴。
嘴裡那股子生菸葉子味混著口臭，燻得旁邊的副官首皺眉。
張漢庭把摳過腳的手在褲腿上胡亂蹭了兩下。
抓起桌上一個皺巴巴的白麵饅頭。
饅頭底子沾了點機油，黑了一塊。
他張開嘴狠咬了一大口，幹得首噎嗓子。
“不分兵乾等死？”張漢庭含糊不清地罵。
唾沫星子夾著饅頭渣噴在沙盤的土堆上。
“香月清司那老王八蛋心黑著呢。”
“他那個機械化師團繞去張家口，想抄老子後路。”
“我帶喀秋莎去張家口堵他。”
“周衛國的第一師照原計劃，去山海關扎釘子。”
老鬼放下紫砂壺，用沾著泥的袖口擦了擦嘴。
“周瘋子那脾氣，你讓他去山海關，他能把天捅個窟窿。”
“平津那邊全是鬼子的重兵。”
“萬一他那一個師頂不住呢？”
張漢庭灌了口涼水，把卡在嗓子眼的饅頭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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