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略帶嫌棄。
“也不知道是哪個廟裡出來的,賴在我道場旁邊一直不搬走,成天敲木魚唸經,吵得人耳根子不清淨。
我練功他敲木魚,我睡覺他也敲木魚,我吃飯他還在敲木魚。簡直討厭死了。”
蘇洛一聽這名字就知道是誰了。
一休大師。殭屍叔叔裡四目的老鄰居,兩人鬥了一輩子嘴,實際上比誰都處得來。他現在聽四目嘴上嫌棄,心裡倒覺得有幾分好笑。
“不過我那徒弟嘉樂倒是挺能幹。”
四目提起自家徒弟,語氣明顯緩和了不少,“老實本分,做飯也好吃。就是人傻了點,經常被隔壁那和尚的徒弟哄得團團轉。
等到了道場你見見他就知道了,你小子見了他肯定喜歡,就是別跟那和尚走太近,那老禿驢看到根骨好的年輕人就想往佛門裡拽,你可千萬別上他的當。”
蘇洛還沒來得及搭話,前頭石少堅又回頭喊了一聲:“四目師叔!小師叔!前面這片樹林好密,路都看不清了,要不要繞道?”
“繞什麼道,這條路我走過八百回了。”四目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只管搖你的鈴,別把顧客帶丟了就行。”
石少堅撇撇嘴,轉回去繼續趕路。
他手中的三清鈴在夜風中搖出單調的叮噹聲,行屍隊伍踏著枯葉簌簌地穿過密林,月光從枝葉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銀。
就在這時,四目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眼睛裡那股嬉笑之色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促狹的光。
他偏過頭來壓低聲音對蘇洛說:“噓——小師弟,有好東西來了。你別動,師兄去給你抓個寵物玩玩。”
蘇洛微微一怔,正想問些什麼,但話還沒出口,林間便起了風。不是尋常的夜風。
這陣風來得毫無徵兆,卷著枯葉和碎草從林間穿過,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冷得不像這個季節該有的寒意。
緊接著霧氣從樹林深處蔓延開來,一層疊著一層,灰濛濛的像是有人從地底抽出了無數條白綾。
那些霧氣的邊緣泛著淡淡的青色,在月光下緩緩翻湧,連頭頂的月光都被遮去了大半。
蘇洛的眉頭猛地一皺。
這霧氣裡的氣息他太熟悉了——妖氣。
他在茅山的藏經閣裡看過不少妖物圖譜,這種混雜著腥甜和野性的氣息,至少也是隻修煉了幾十年的東西。
蘇洛手指已經微微曲起,真氣在經脈中無聲流轉,但四目方才的話還在耳邊,他猶豫了一瞬,鬆開了手。
石少堅卻沒有這份定力。
他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喊出聲,那股妖氣便直直地朝他面門撲去。
他只覺得鼻子裡鑽進一股甜膩的香氣,像是有人把一整瓶劣質香粉塞進了他的鼻腔,隨即腦子一沉,手裡三清鈴脫手滑落,身子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四目衝蘇洛眨了眨眼,然後以一種極為誇張的姿勢往地上一躺,眼睛閉得死死的,舌頭還誇張地從嘴角耷拉出來。
那副裝死的模樣連文才看了都得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