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宋臨夏回了杏花裡。
踏進熟悉的院落，大門剛關上，宋臨夏緊繃整晚的神經突然崩斷。
望見秦關月安然無恙的瞬間，她想扯出個笑，可鋪天蓋地的悲慟轟然壓了下來，她再也撐不住，上前死死抱住秦關月，肩頭劇烈顫抖，破碎的嗚咽中淚水洶湧。
阿姐……明舒姐姐……怎麼辦……”
秦關月亦淚流滿面，不知該如何應答。
方才六國飯店樓下，火光刺眼，人聲鼎沸，她眼睜睜看著方明舒攜著渡邊謙作，自高樓決絕墜落。
軀體撞地發出的聲響至今還在她心上震動著，叫她心口驟縮，幾近窒息。
那一刻，不止是她，連同裴在之，佟七巧在內，心底閃過的第一個念頭都是……
糟了，墜樓的怕是阿稚。
可當視線落定，看清地上那張面容時，她在極致的驚懼後，最先湧來的竟是一瞬荒唐的鬆氣。
萬幸，不是阿稚。
緊隨著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震痛與悲涼。
怎麼會是明舒？
她明明己經脫身，明明己經歸館，明明前兩日還笑眯眯地和著面，笑語溫溫，同她們期許除夕夜一同守歲。
她怎麼會出現在六國飯店，怎麼會落得如此慘烈結局？
鉅變猝不及防，她的腿猛地一軟，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疼得沒辦法再往前跑，眼睜睜看著那些日本兵將明舒的遺體包圍起來，嚴實得她都看不到她了。
她與明舒的最後一面，是滿地猩紅之中，明舒躺在冰冷的地上，她睜著眼，遙遙望向她的方向，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笑意。
從此定格。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秦關月抬手抱緊顫抖的宋臨夏，卻半句話也安慰不出。
所有寬慰，在此刻都蒼白可笑。
夜很深的時候，江鳶翻牆進了杏花裡西合院，此時宋臨夏與秦關月都未曾睡著。
“司令與與那位佟小姐叫我來的。”
屋裡很暖和，但她們的心都是涼的，江鳶一開口就帶上了哽咽：“方小姐遺體現下被扣在日方手中，段少爺暗地裡多方託人斡旋，希望先讓她入土為安，盡數被日方駁回。”
她壓下心酸叮囑：“司令讓我轉告你們，萬萬不可衝動行事，方小姐以命鋪墊，求的就是將你們從此事中摘出來，萬萬不要辜負她以命相護。”
宋臨夏與秦關月心頭沉重，三人靜坐無言，滿室只剩沉哀的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這時候，外頭忽然傳來微弱的敲門聲。
秦關月率先聽到這聲音，她神色一凜，猛地站起來，悲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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