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是寫給她的，另一封，是寫給裴定瀾的。
她請人坐下，按下給裴定瀾的那封，拆開了給她的那封。
只看第一行字，宋臨夏眼淚就又湧了出來。
【阿稚吾妹：
我猜見此信時，你與關月，定然會為我哭鼻子，但阿稚，明日所有抉擇，皆是我深思熟慮，心甘情願。
世道紛亂，豺狼當道，我這一生卑微如浮萍，無力撼動亂世分毫，
可若能親手除一惡，殺一狼，哪怕護住一人，一方安穩，也算此生值得，沒白活一場。
惟願來日，我中華山河清朗，再無此等禍亂的豺狼，再無女子受此折辱，前路明亮，舒心自在。】
宋臨夏將信給秦關月與江鳶看，信裡，方明舒只用了寥寥筆墨，寫她決意與渡邊同歸於盡的緣由。
她要為棲雲館慘遭殘害的姑娘復仇，要為所有被渡邊踐踏的無辜之人討一個公道。
餘下篇幅，盡是細碎溫柔的回憶，是認識這些日子以來，她們之間發生過的每一件小事。
信的結尾，她寫：
【原想著，新年將至，我便穿你送我的新衣，戴你送我的戒指和耳墜，不敢想今年這個年得有多開心。
阿稚，你是第一個送我新衣，贈我首飾的人呢。】
宋臨夏一邊落淚，一邊近乎失笑，淚流不止。
【阿稚，我知曉日本人做事什麼樣子，我不懼身死，亦不懼身後榮辱汙名，我此生浮沉半生，最後一段，盡興足矣，死後皮囊一具，無需牽掛，無需爭辯，亦無需為我奔走，任憑他們處置，莫要為我折損，莫要為我涉險。
你們萬萬不可為我沉溺悲傷，我素來不喜女子落淚，若實在難忍，便許自己哭三兩日便罷，哭夠了，便好好活著，替我看看來日山河，我想，終有一日，西海清平，你們定要活到那時候，等壽終正寢，下來說於我聽。
姐妹們，此一程，我先走，你們且盡興。】
一夜無眠，眾人皆在淚水中熬至天光大亮。
所有人都謹遵她的遺願，強壓著滿心悲慟，不敢沉溺其中。
可第三日，訊息忽地傳進杏花裡，聽得宋臨夏與秦關月眼前一暈。
日方為挽回顏面，震懾眾人，竟將方明舒的遺體，高懸城門之上。
曝屍示眾，極盡折辱。
段書衍第一時間傳信叮囑：勿衝動，靜待時機。
佟姨的訊息緊隨而至：勿輕舉妄動，壞她籌謀。
是啊。
這般結局，這般屈辱，早就在方明舒預料之中。
杏花裡大門深鎖，院中無人敢輕易提及“方明舒”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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