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臨夏心裡莫名,很快又收斂心神,繼續丟擲籌碼:“次長應該知道,上次鹽餘放款,原定五百五十萬,最終只拿到了三百三十六萬?”
陸鴻逵臉色一驚,隨即迅速壓下:“宋小姐訊息靈通。”
“我聽說,下次放款,日本那邊還是不肯鬆口。”
短短片刻,陸鴻逵的臉色幾番變換,震驚與訝異交織,裴定瀾看著這一幕,笑意越發深了。
宋臨夏微微傾身,壓低聲音,“但我得知,永利的艾倫先生對日本的做法極為不滿,若是能透過英國方面從中斡旋,此事或許還有轉機。”
陸鴻逵看她的眼神徹底佈滿震驚,此事極為隱秘,他籌謀多日都未曾打探到分毫情報,眼下這位剛入京的女子竟知道得如此清楚,他不禁看向裴定瀾,想來如此重要的情報,定是裴九爺透露給她的。
對上他的目光,裴定瀾攤了攤手,一臉無辜:“陸次長可別看我,這麼重要的訊息,我也是剛從宋小姐嘴裡知道的。”
至此,陸鴻逵看宋臨夏的目光,已經徹底被濃烈的探究佔據,心中不禁慨嘆,宋懷新究竟養了個何等出眾的女兒!
裴定瀾輕輕放下茶杯,嘴角噙著玩味的笑,索性單手撐著下巴,直白又專注地落在宋臨夏身上。
她在棲雲館養傷半月,秦關月卻是早出晚歸一點沒閒著,想來從那時起,她便已步步為營,籌劃今日這場局。
而他自始至終,只是她借力的臺階,是她棋局裡一枚順手可用的棋子。
拿來就用,一點都不客氣。
這般想著,又聽宋臨夏道:“陸次長,您也可考慮與港英銀行合作貸款,我與香港永利的高層透過電報,他們明確表態,若政府以關稅做抵押,利息可比現下低兩釐。”
陸鴻逵手一頓。
低兩釐,一年就是幾十萬兩銀子,這般條件,實在讓人心動。
可事關重大,他依舊凝眉沉思,遲遲下不定最後的決心。
看完好戲的裴定瀾此刻終於坐直身子,親自往宋臨夏空了的茶盞中續了茶:“陸次長,宋小姐手中的商路與人脈,皆是宋世伯畢生心血,真實可靠,香港海外款項的流轉,我裴家可從中擔保疏通,至於京城宋家那邊,有我六叔在,無人敢刁難宋小姐分毫。”
宋臨夏心頭一震,頓時明白了他的深意。
裴定瀾這話,既敲定了資金保障,又掃清了京城勢力阻礙,打消陸鴻逵所有顧慮,二來,更是借裴檢閱使的身份庇護她,刻意剝離兩人之間容易惹人非議的關係,將她放在裴在之看中的世交小輩位置上。
而陸鴻逵等的,正是裴定瀾這句承諾。
他當即合上信箋,朗聲笑道:“宋小姐有勇有謀,又有如此誠意,陸某若是再推辭,便是不識好歹,你儘可放心,關稅之事,我定會酌情辦理,至於商貿批條,你列個明細,明日我便親自簽發,絕不耽誤!”
宋臨夏唇角揚起一抹從容的笑,起身伸手,禮數週全卻不卑不亢:“多謝陸次長,合作愉快。”
陸鴻逵連忙伸手相握,心想,眼前這女子,若是回了宋家,怕是能翻起滔天巨浪。
手鬆開,包房內氣氛再次熱絡起來,宋臨夏暗暗鬆了口氣,剛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便見一旁裴定瀾微微側身湊近,聲音低得只他們兩人聽得見。
“將我當棋子下,還是最不要緊的那顆,如今幫你做成這麼大的事,宋小姐,這次,你又打算拿什麼做謝禮?”
宋臨夏眼神四處瞟,只當沒聽到。
散席時夜色已深,宋臨夏與裴定瀾推遲一刻才離開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