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四下無人，裴定瀾放緩腳步與她並行：“財政總長換了一茬又一茬，陸鴻逵卻始終穩坐次長之位，足見此人手段圓滑，絕非善類，你今日在他跟前攤盡底牌，這般張揚，就不怕被豺狼虎豹盯上，到時連退路都沒有？”
“九爺在四九城向來身處風口浪尖，萬眾矚目，可曾怕過被人盯上？”
宋臨夏鳳眼微挑，“被人盯上未嘗不是機會，更何況，九爺又怎知，我今日亮給他的，就是我的全部底牌？”
拿到菸草代理權，降低關稅，又得到了商貿便利權，有這些東西在手，她同父親留下的那些商貿負責人也就有了交鋒的資本。
裴定瀾沉默片刻，隨即笑出聲：“宋小姐，我可真是小瞧了你。”
宋臨夏笑得疏離，略搶他一步，轉身直面著他：“無論如何，今日多謝九爺搭線，您這份情我記下了，待我阿兄歸來，定讓他親自登門拜謝。”
用著他時，眉眼帶笑，言辭靈動，用不著時，便立刻劃清界限，擺出客套疏離的模樣，半分假意周旋都不肯，輕飄飄將他的相助歸結於他與宋昭同的情誼。
可聽到宋昭同的名字，他卻心頭一悶，若她知道心心念唸的阿兄早已捐軀，該如何承受？
他收回目光，再度與她並肩：“聽宋小姐的意思，今日我幫你，是半分好處都撈不著，只能等你阿兄日後謝我了？”
“怎麼會？”宋臨夏側首看他，“實不相瞞，因為我父親與宋家的關係，他在京城置辦的產業寥寥無幾，我想一個人吃下代理權，實在容易撐著。”
裴定瀾洞悉她的心思，挑眉道：“所以宋小姐是想分裴某一杯羹？”
“為何不可？”宋臨夏停下腳步，廊頂暖光傾瀉而下，映得她眉眼愈發明豔動人，她一手輕扶欄杆，“一半菸草代理權當謝禮，夠抵九爺今夜的相助之情嗎？”
她說話時微微側著頭，眸底除了期待，還藏著幾分靈動嬌俏，彷彿這才是她的本性。
裴定瀾失笑，索性側身抵在牆壁上，長腿隨意交疊，雙手揣在西褲口袋裡：“平白讓這麼大的利，宋小姐捨得？”
“單是裴九爺在京城的名聲，便抵得上三成利，有什麼捨不得的？更何況，菸草生意只是個過渡，我不會做太久。”
她彎唇，語氣又親近了幾分，“況且，有裴大哥你保駕護航，我在京中行事也安穩，再多讓你一成，也未嘗不可。”
好一個裴大哥。
裴定瀾心頭莫名浮上一層惱意，轉念又自嘲，真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我若不應呢？”他道。
“那我找旁人合作便是。”宋臨夏想都未想，倚著欄杆，“只是換了別人的話，我可就沒這麼大方了。”
“換了旁人，你當如何？”
“錙銖必較，寸土必爭，”
裴定瀾眸色微深，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從欄杆邊拉到走廊中間：“靠那麼近，也不怕掉下去。”
宋臨夏不在意，歪頭追問：“裴大哥，我剛才提的，你應是不應？”
裴定瀾剛升起的那點惱意又莫名其妙地散了，低哼一聲：“喂到嘴邊的利，我若是不應，豈不是顯得不識抬舉？”
“本就是。”宋臨夏深以為然，“我實在想不出你拒絕的理由。”
裴定瀾無奈，鬆開手往前走，見她跟上來了才道：“就按你說的辦，告訴我你的住處，相關的事，我叫人跟你接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