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赤忱血是夜，瀾公館書房。
裴定瀾正翻看菸草分銷商的資料，方雀從外進來：“九爺。”
裴定瀾頭也未抬：“尋犬的事情有眉目了？”
“我的爺，這才兩日，哪這麼快。”
方雀失笑，隨即語氣又一凝，“是刺殺山田的那學生醒來了，吵著鬧著要見您。”
裴定瀾抬眸，略一思考便起身穿衣：“那就去見見。”
一路穿過遊廊，繞過垂花門到後院偏房，還未進去，屋內便傳來瓷碗摔碎的聲音，緊接著是少年人悲憤至極的嘶吼：“我便是疼死病死，血盡骨枯，也斷不受這賣國賊半分恩情！”
聽見這話，裴定瀾眉眼未動，步伐依舊從容，可身後的方雀卻早已怒不可遏，快步上前，一腳踹開門，徑直衝到床邊，一把攥住少年人的衣領，將人狠狠提起，字字咬牙切齒。
“你口中的賣國賊！在洋人眼皮子底下冒死救了你！你這條腿再晚半個時辰就得鋸了！是你口中的賣國賊！費盡心思才給你保住的！”
方雀氣得渾身發抖，眼眸發紅，“你口中的賣國賊，昨日下午派人去通州，將你母親與妹妹接到安全地界！你的兩個同伴被抓進巡捕房，當夜就沒了命，也是你口中這個賣國賊！連夜動用關係，將他們的家人秘密送出京！你可知，他為了打探到洋人要在使館區設伏的訊息，費了多少心力！緊趕慢趕，想著能救一個是一個！”
那學生被他死死攥著，喘不上氣來，臉頰憋得通紅，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
裴定瀾這才走進來：“方雀，你再這麼下去，他就得沒氣兒了。”
方雀極力壓制著眼裡翻湧的水光，緊咬著下頜，憤憤鬆手，將人狠狠摔回床上。
“我就是見不得這般不識好歹的蠢貨！您費盡心思救他們性命，他們卻一門心思尋死，還滿口胡言辱沒您的清白！”
“瞧瞧你。”裴定瀾搬過椅子坐下，虛點床上的人，語氣有些埋怨，“我家方雀是多麼沉穩有度的人，都要被你這個蠢蛋氣哭了。”
那學生癱在床上，眼淚止不住地淌，也不知是疼的，還是得知同伴遇害的訊息而悲愴，整個人都在抖。
裴定瀾靜靜看著他：“你姓寧，名知白，燕京大學的學生，你那兩位遇害的同伴，一位同是燕京大學的王維州，另一人是北京大學的李景和。”
寧知白身體驟然一僵，滿是不可置信，他們的身份，他竟知道得一清二楚！
裴定瀾翹起二郎腿，語調溫和：“你們覺得自己此舉大義，殺一個山田就是利國利民，可你們想過沒有，你們的命是誰給的？你們的爹孃誰來奉養？你們死了，你們的恩師，和你們走得相近的摯友，你們的學校，都會被使館區的洋人盯上，屆時牽連無辜，又該如何收場？”
寧知白的止住眼淚，胸膛劇烈起伏。
“殺一個山田，救不了中國。”
裴定瀾嘆了口氣，“你們在學校裡學的數學，物理，化學，工程實業......這些才是救國的根本，學好這些，遠比逞一時血氣之勇有用，我聽聞，王維州數學天賦極佳，李景和一心鑽研物理，可如今，他們為了殺一個日本商人，白白丟了性命，寒窗苦讀多年的學識，未曾為這個國家施展半分，何其可惜。”
他說話懶洋洋的，可每個字都重重砸在寧知白心上，震得他心神俱顫。
“你們把這些東西學好了，將來我們自己造槍，造炮，建中國人自己的工廠，到時候，不必殺人，也救得了中國，師夷長技以制夷，這個道理，你身為學子，該比我更懂。”
他起身，走到床邊，垂眸看著他，語氣鄭重懇切：“我們這個國家，沉睡了太久，如今醒來的人不多，我不想每日醒來，這樣心懷赤忱的人就又少一個。”
這話如雷霆萬鈞，徹底砸碎了寧知白的心，他睜大雙眼，眼裡滿是震撼恍然。
都道裴定瀾只圖玩樂，靠著那位裴司令的勢連親爹都敢殺，可方才字字句句，卻滿是拳拳愛國之心。
哪個，才是真的？
。言多再不，立佇靜靜瀾定裴，默沉的久長陷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