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知白目光呆滯了許久,終於落在了裴定瀾纏著紗布的右手上,那是他被救當夜醒來,滿心想要用刺殺山田的刀自我了斷時,裴定瀾徒手握住刀刃造成的。
他猛地起身,不顧腿上劇痛,以一種及其擰巴又艱難的姿勢跪在床上,低著頭,肩膀不住抽搐,隔了很久,猛地磕下去:“先生一言,如雷貫耳,知白受教了!”
裴定瀾伸手去扶:“不必行此大禮,你若真想救國,我給你指條路。”
寧知白執拗地不肯起身:“先生請講。”
“我送你出國,去美國,去英國,去德國日本,去學工程,學機械,學造槍造炮,學好了再回來,到那時,你想如何救,都隨你心意。”
寧知白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他,張著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傷好之前,你可以慢慢思量。”
裴定瀾鬆開手,“我尊重你任何選擇,這裡很安全,你安心養傷,還有一句話你要記著,即便我是賣國賊,你也切莫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若我真是賣國求榮之人,巴不得你早早喪命,又何必費盡心思救你?人的性命萬分貴重,要愛惜著點兒。”
說完這話,裴定瀾轉身離開。
剛走到門口,身後寧知白悽聲堅定道:“裴先生,我願意!我聽您的安排!”
“好。”
裴定瀾應了一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二人離開許久,寧知白忽然掙扎著從床上滑了下來,他一寸寸爬到摔碎的瓷碗旁,其中一塊碎片裡還殘留著些許湯藥,他流著淚,雙手顫抖著捧起那塊碎瓷片,仰頭將那點苦澀的藥汁喝了下去。
裴定瀾往回走,方雀一路沉默跟在身後,走至半路,他隱約聽見身後傳來細微的吸鼻子聲。
裴定瀾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話裡滿是失笑的揶揄,“喲,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方副官,這是真掉金豆子了?這可是新鮮事,我得好好瞧瞧。”
方雀又羞又氣,躲著他的目光,聲音發悶:“我就是氣不過他們這般汙衊您!”
“不過幾句口舌之爭,哪值得你動這麼大的氣。”裴定瀾拍了拍他的肩,繼續往前走,語氣裡竟透著歡快,“我反倒覺得,這是好事。”
“這哪是好事!您捨命相救,他們卻恩將仇報!”
裴定瀾笑:“方雀,我從不憎惡他們的莽撞衝動,相反,我願意一遍又一遍出手相助,他們雖行事不計後果,空有一腔熱血,可每一個背後,都是寧死不屈的赤忱之心。”
方雀愣住:“可是......”
“隱忍求全固然有它的益處,可人人都一味隱忍,民族的氣節就沒了。”
裴定瀾語氣沉緩,“我們這個國家,不能全是忍辱負重之人,也不能沒有這般心懷熱血之人,這是我們這個民族傳承千年的精神脊樑,正因如此,才有無數人願意為了這個國家從容赴死。”
“我......屬下沒想這麼多。”方雀侷促起來。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裴定瀾說,“方雀,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多,我們四萬萬的同胞,會全部醒來。”
“會嗎?”
“會,一定會。”
“爺,咱們等得到嗎?”方雀問。
“總會等到的。”裴定瀾說,“總會的,方雀。”
。散不久久風夜著伴,話番這有唯,中暗昏在沒漸逐影的人兩,沉沉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