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別涕零,唯有一句:愛國愛家,萬望保重。
娘字。
信這樣短,卻像千斤重擔壓在兩人心頭,宋臨夏與秦關月讀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宋臨夏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阿稚!”秦關月一把扶住她,滿是擔憂。
“我沒事,阿姐。”宋臨夏索性坐在了地上,眼淚劃過臉龐,哽咽道,“母親再聰明不過了,她說過,父親平日千般謹慎,可有時心頭一熱,便只憑一股血氣,率性而為,更何況是暗中救國這種大事,他更不會留下把柄,給家人帶來危險。”
她將信小心翼翼摺好,妥帖地放在一旁,又去檢視盒子裡其他的東西。
“這等掉腦袋的事,父親也絕不會告訴母親,這些東西大概都是母親暗地裡蒐集,留給咱們的。”
她語調有些機械,像在強迫自己冷靜,拿起一塊被絨布包著的東西,開啟一看,是一枚磨得發亮的銅製徽章。
那是“護國運動”時期愛國志士佩戴的“崇義會”徽章,正面刻著崇義二字,包裹著它的絨布上,還繡著程守正三個字。
這名字她不陌生,父親生前提起過。
湖南人,出身世家,為救國毀家紓難,多次起義都曾慷慨解囊,一次就捐過三萬銀元,袁項城對他恨之入骨。
徽章下又壓著一疊信,最上面幾封,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串數字,她拆開其中一封,看到了父親的字跡。
“程公臺鑒:尊處所需款項,已於前月如數匯出,由香港永利銀號轉交,請查收。”
日期是1913年秋。
她繼續往下翻,又找到一封寫給南洋籌款員林振邦的信。
“林公臺鑒:此間同志所需款項,已囑香港永利銀號代匯,南洋僑胞捐款,亦由令弟處經手轉寄東京總部,一切穩妥,請放心。”
這些信下面,壓著一份更厚的檔案,紙張已經泛黃。
宋臨夏展開,那是一封救國債券的存根,面額四千元,發行方是“愛國籌款總會”,經手人是陳錦陶,時間是1915年。
父親的名字寫在上面,是認購人。
存根旁是個稍大的香囊,裡頭裝著四枚不同材質的印章,最大的一枚刻著“復華會”三字。
為了反袁鬥爭,一些愛國志士將秘密組織化名為“復華會”,這枚印章,看樣子是父親的私章,是他親手刻的。
下面壓著父親和復華會負責人的幾封往來密信,信中提到在廣州,湖南及湖北等地購置武器,運送軍火等事宜,字字珠璣,皆是關乎生死的機密。
“這般重要的信件能叫母親搜到,父親應該早就察覺她的用意了。”宋臨夏苦笑,“說不定還想方設法,要在母親不起疑心的情況下讓她發現。”
再往下,是幾頁只有人名和地址的便條。
“曾毅夫,上海法租界......”
“周守昌,長沙......”
“方汝州,漢口......”
宋臨夏記得,這些名字,都是當年被袁項城通緝的愛國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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