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有舊交宋臨夏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將溼了的手帕疊好放在一旁，這才緩聲道：“外頭人人都說，裴家是世家典範，卻出了你這麼個不孝子孫，仗著裴司令的勢在京中橫行，甚至對親生父親拔槍相向，我看卻不然。”
裴定瀾眼裡興趣漸濃，又傾了傾身，認真聽著。
“一個常年流連清吟小館的男人，屋內卻無半分脂粉香，反倒常備著藥箱，書案上擺的，也不是閒書雜記，而是愛國圖強的教科書，方才說起江小姐的父兄，你眼中敬佩絕非作假。”
宋臨夏直視著那雙英氣深邃的眼眸，試圖從眼前這雙黑眸中看出點什麼來，“還有，那日六國飯店，你除了幫我，還另有目的，不是麼？”
裴定瀾眸光微沉，笑意卻未減：“哦？何以見得？”
“也是巧了，那日你遇刺的同時，租界內一位日本商人也遇刺身亡，說來蹊蹺，在外人眼裡，你們兩人都與鴉片生意牽扯頗深。”
宋臨夏話音一轉，眼神愈發銳利，“九爺，張嘉鈺會出現在那裡，本就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裴定瀾心底一驚，沒料到自己精心佈局，竟已被她看穿。
他失笑，故作無奈：“宋小姐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我總不會閒極無聊，找人來刺殺自己吧？”
“是與不是，九爺心中自有答案。”
宋臨夏並不執著於真相，“我說出這些，只是想告訴你，我認識的裴九爺，與別人嘴裡那個裴九爺不同，你能幫我至此......”
話說到此處，她忽然心頭一動，一個想法倏地冒了出來，硬生生一拐，“莫非......”
見她彷彿恍然大悟的模樣，裴定瀾心中頓時升起期待來，竟有些緊張地等著她後面的話。
哪知她更激動了，直接站起身：“除了我阿兄，九爺還與我父親相識？”
裴定瀾飄起的心驟然落下，失落，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無奈苦笑，蜷起兩指在她眉心一敲：“宋小姐啊，你這腦袋瓜，總算拐到這兒來了。”
裴定瀾與父親也是舊識，這讓宋臨夏始料未及。
她追著問起兩人相識的緣由及過往的交集，裴定瀾卻半句都不願說，只是端起茶杯，喝光杯裡的茶：“自個兒慢慢想去，哪有你問什麼，我便答什麼的道理，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裴定瀾趁著沉沉夜風離開了，宋臨夏卻輾轉反側一夜無眠，熬到天光大亮，意識朦朧間陷入淺眠，夢境卻忽然跑到了那日六國飯店的包房裡。
“既然宋小姐都拿出如此誠意，那裴某也湊個熱鬧，再承二十萬公債，算是......與故人的見面之喜。”
宋臨夏猛地睜開眼，怔怔望著帳頂，腦海中迴旋著裴定瀾說這話時的語氣。
那時她只當這是他在陸鴻逵等人面前往她臉上貼金，如今想來，話裡竟帶著幾分真切的心意。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他口中的故人，說的分明是她。
她猛地坐起身，思緒又飄到她在棲雲館醒來當日。
是了，當初裴定瀾先是看到哥哥送的那把短刀，便起了疑心，後來又聽她說起投奔京城本家，才順著線索，猜到了她與宋家的關係。
從頭到尾，他從未主動問過父親半句，卻在六國飯店的包房裡，脫口而出稱呼父親為世伯。
種種線索交織在一起，宋臨夏心頭疑雲更甚，再也無法安睡，一聽到院中有項媽媽起身收拾的動靜，立刻披衣下床，匆匆出去了。
“少爺年少時的朋友？”
項媽媽放下手中的笤帚，連忙上去攏了攏她身上的衣裳，生怕她著涼，一邊推著她往屋裡走，一邊道，“少爺性子溫厚，待人謙和，府裡的下人都願意親近他，身邊的朋友自然不少，可要說到真心交好，推心置腹的，也就那麼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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