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站近點來人身材高挺，方臉闊額，眉目英朗，軍裝穿得板正，軍大衣下襬隨風翻飛，大步流星朝著兩人走了過來。
他身後跟著一名隨行士兵，揹著兩杆毛瑟步槍。
“我還琢磨，這大冷的天，段少爺怎麼有閒心來這裡練槍，走近了一瞧，果然是我想錯了。”
男人走近，笑聲爽朗，先與裴定瀾互敬了個軍禮，隨即握手碰肩，動作熟稔親暱，顯然是交情極深的舊識，“那小子哪裡又得罪你了，連車子都能抵給你？”
“我車子壞了，借他的開，你怎麼來了？”裴定瀾語氣平淡，卻帶幾分熟絡的鬆弛。
“巡防路過。”那人笑著，不輕不重地擂了他一拳，“順道進來碰碰運氣，你瞧，這不就碰上你了？”
裴定瀾側開身，朝宋臨夏招手，等她走到自己身側站定才道：“蕭越，北洋陸軍暫編第十九師上校團長，也是我在保定軍校的同期同學。”
宋臨夏眼裡驚訝一閃而過，沒料到裴定瀾竟出自保定軍校，這份履歷，遠比他在京中流傳的風流不孝表象厚重許多，卻未曾聽人提起過。
蕭越的目光落在宋臨夏身上，視線在兩人之間輕輕一轉，嘴角勾起揶揄笑意，打趣道：“四九城裡誰都傳咱們裴九爺風流成性，棲雲館就是您的地界，可帶姑娘來練靶場，可是頭一遭，這位是？”
“六叔故交的千金，姓宋，帶她來看看。”裴定瀾說得輕描淡寫，不動聲色將人護在身側。
蕭越的視線掃過桌上的子彈，又望向遠處靶標，看向宋臨夏，語帶好奇：“宋小姐也會玩槍？”
宋臨夏一笑，落落大方：“實不相瞞，也是剛學會，手法還生疏得很。”
“方便露兩手？”蕭越語氣坦誠，“若是不方便也無妨，你別放在心上。”
宋臨夏看向裴定瀾，眼神帶著徵詢。
“隨你心意，蕭越算不上外人。”裴定瀾溫聲道。
蕭越家裡三代行伍，父親出身毅軍，甲午戰爭時壯烈犧牲于田臺莊，蕭越自保定軍校畢業後，憑軍功步步攀升，未滿三十就坐上了上校團長之位，靠的全是真本事，他與裴定瀾在軍校時睡上下鋪，是過命的交情
宋臨夏不打算推辭了，走到靶位前，站穩，裝彈。抬槍。瞄準。深呼吸，隨即扣動扳機。
接連五聲槍響落下，她才放下槍，轉頭看向兩人，輕輕揉著虎口：“只能打這幾發了，練了一下午，虎口發疼，再打就失了準頭。”
蕭越望向遠處的靶子，目光頓了一瞬，看向宋臨夏的眼裡多了欣賞，又轉向裴定瀾：“初學便能有這準頭，你教的？”
裴定瀾沒接話，但嘴角的淺淡笑意已是回應。
蕭越搖了搖頭，笑意更深，卻也沒再追問。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給裴定瀾。
裴定瀾接了，叼在齒間，低頭就著火點燃，蕭越也給自己點了一支，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裴定瀾看向宋臨夏：“若是冷，讓司機送你去車上。”
這地方無人盯守，不用演戲，宋臨夏難得暢快，往後退了幾步，搖了搖頭：“你們聊，我還沒玩夠呢。”
裴定瀾失笑，輕聲囑咐：“別跑太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