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走遠了,蕭越才問:“裴司令最近身子怎麼樣?”
“還行。”
“前陣子聽說他病了,我想去探望,又怕打擾。”蕭越語氣裡難掩敬重。
裴在之在軍中的資歷與聲望,北洋上下沒有不認的,甲午戰爭時,他以將門子弟的身份親赴前線,親歷平壤宣武門那場慘烈血戰,立下赫赫戰功,後來他在廣州帶兵,打過仗,也守過土。
“司令當年在廣州,要兵有兵,要權有權,他若是肯爭一爭,如今北洋的格局斷不會是這般模樣,可他偏偏不爭不搶,甘願入京做什麼檢閱使......”
蕭越語氣憤懣,“曜卿,他不是沒有機會,為何不爭一爭?”
裴定瀾吐出一口煙霧,目光掠過遠處玩雪的宋臨夏,忽然抬高聲音:“阿稚,離得太遠了,回來。”
見宋臨夏往回走了,他才看向蕭越:“六叔有他的打算。”
“什麼打算,能比手握實權更重要?”蕭越追問。
裴定瀾沉默片刻,看到宋臨夏抓起一團雪揚開,目光又收回來,看著蕭越看一字一句道:“他不想中國人自相殘殺。”
蕭越一怔,湊到嘴邊的煙都忘了,直到菸頭燎到指節,他才猛地回神,丟了煙,重新點了一根:“你以為你不殺,別人就不殺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不流血不死人叫什麼革命?一味退讓,到最後,連立足說話的餘地都沒有!”
“爭來鬥去,不過是城頭變換大王旗。”裴定瀾聲音不高,卻帶幾分無奈,“死的都是中國人,誰贏了,輸的也是中國人。”
蕭越失笑,似乎在笑他的單純:“那你說怎麼辦?什麼都不做,等著這個國家自己好起來?還是眼睜睜看她這麼爛下去?”
他們這番話,被走回來的宋臨夏聽了個一清二楚,她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上前還是退後。
蕭越忽然轉頭看向宋臨夏:“宋小姐,你覺得呢?”
宋臨夏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思索片刻才開口:“我不懂這些軍政大事,只是覺得,路是人走出來的,不走,永遠不知道對不對。”
蕭越朗聲大笑,拍著裴定瀾的肩膀:“裴司令故交的千金,果然有見地,曜卿,你這位妹妹,眼界不一般!”
裴定瀾沒說話,只朝宋臨夏招了招手,示意她站到自己身邊來。
蕭越掐滅手中菸蒂,抬手一招,不遠處計程車兵立即上前,將手上一把毛瑟步槍遞到他手中。
他接過槍,退下彈倉底蓋的子彈,又從口袋裡摸出十發子彈,五發遞給裴定瀾,五發留給自己。
“當年在軍校,你的槍法永遠第一,幾年過去,也不知道退步沒有?”
蕭越將子彈一粒一粒壓進彈倉,推彈上彈,看向裴定瀾,“咱哥倆比一場,讓我瞧瞧當年的軍校第一,本事還在不在。”
裴定瀾上前,接過另一把槍,彈倉裡沒有子彈,他將手中那五發子彈壓進彈倉,兩人分別站在兩個靶位前,身姿挺拔,氣場肅然。
宋臨夏站在了裴定瀾身側。
裴定瀾側頭看她,唇角噙著幾分笑,聲音放柔:“站近點,看看九哥的槍打得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