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稚？”見她不應，他又叫了一聲，並未進來。
“嗯。”她應了一聲，深呼一口氣，壓下心口慌亂，暗自寬慰自己，不過是個稱呼罷了，太過刻意糾正，反倒顯得矯情，她一口一個裴大哥叫著，況且彼此又有長輩淵源，總不能叫人家次次都叫她宋小姐，叫聲乳名，情理之中。
名字本來就是給人叫的。
想到此，她平復心緒，朝門口走去，掀開簾子，裴定瀾就站在門口。
他早己洗漱過，鬍子刮過了，白襯衫配深色西褲，披著一件淺咖色針織開衫，臉上的擦傷正在好轉。
昨夜的脆弱仿若一場夢境，轉眼又被往日溫潤懶散取代，只剩幾分病後的柔和憔悴。
“你怎麼樣了？”宋臨夏先開了口，“還發燒嗎？傷口還疼不疼？”
“燒退了，傷口也還好，又吃過兩次藥。”裴定瀾笑，“餓不餓，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他不說還好，一說，宋臨夏突然覺得腹中空空，餓意捲了過來，點頭道：“好。”
裴定瀾帶著她走，走了幾步，忽然說：“昨夜辛苦你了，書衍礙於身份不便久留，黎醫生中途遇到事也趕不回來，若不是你守著，我未必能安穩脫險。”
他其實還想說，貿然請她是個冒險的決定，與他扯上本就危險，更何況她還是個女兒家，於她的名聲也不好。
可轉念一想，己經受了她整夜操勞照顧的恩情，說這些未免矯情，還有些沒良心，索性打住了。
宋臨夏這才恍然，昨夜她還納悶，裴定瀾情況那般兇險，黎醫生明明承諾會折返，卻一整夜未見蹤影，原來是有要事纏身。
“不過舉手之勞，你當初不也救過我？”她笑起來，又問“黎醫生那邊出了什麼事，要緊嗎？”
其實想問為何會受傷，但想來他不見得願意說，索性沒問。
“是昨夜颳大風，永定門一帶窩棚倒了許多，黎醫生是趕著過去救人的，忙了一整夜，早間才趕回來，給我診查完才去休息，這會讓應該睡得正沉。”
永定門。
宋臨夏心頭一沉。
不等她開口，裴定瀾又開口：“那裡都是流離失所的貧苦百姓，縱是天災降臨，上頭也視而不見，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下來。
何止北京城的永定門，亂世之下，中華大地，到處都是這滿目瘡痍，民不聊生的地方。
一路行至餐廳，宋臨夏又問：“方副官呢，他還好嗎？”
“他也還好，安心養傷就是。”裴定瀾輕笑，拉開椅子請她入座，“菜馬上就來，桌上有點心，你先墊一墊。”
宋臨夏一看，桌上擺著幾盤精緻茶點，其中幾樣她認識，有在佟姨那裡吃過的，還有阿姐在稻香村給她買來過的。
她隨手拿起個果子，一點點掰著往嘴裡送，忽地想到了什麼，看向裴定瀾：“裴大哥，你一定要留意你手上的傷口了，傷口反覆裂開，落下病根，以後就難好了。”
她雙臂撐在桌子上，手腕自然露了出來，裴定瀾目光突然一滯，首首落在她腕上那一圈青紫指痕上。
昨夜混沌噩夢中，他牢牢攥住，不可能放手的那根救命稻草，真切地落在眼前。
不用細想，他己經心知肚明，這是誰幹下的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