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臨夏醒來時,屋內窗簾緊閉,光線昏柔,分不清晨昏。
屋裡很暖和,她怔了好一會兒才回籠意識,猛地驚坐起身,匆匆掀被下床。
一把拉開窗簾,刺眼的日光傾洩而入,窗外日頭高懸,己然到了正午。
她回身環顧臥房,不見裴定瀾的身影,心頭思緒剛起,外頭傳來一道女聲:“宋小姐,九爺叫我們來伺候您洗漱更衣。”
宋臨夏心裡一提,莫名生出幾分侷促緊張來,低頭理了理滿是褶皺的衣裳,又理了理頭髮,跑到沙發邊穿了鞋,才澀著嗓子朝外回了一句:“好,進來吧。”
竟然睡到了正午。
進來了兩個姑娘,端著給她換洗的衣物與一應洗漱用具,一人領著她往盥洗間去,一人留在外頭收拾。
昨夜在這裡忙了一夜,宋臨夏竟未曾發覺他的臥房還帶有獨立的盥洗間,甚至連這間屋子到底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再加上夜裡來得太急,她身上穿的還是不便見客的家常便服,如今也不知該說誰貼心,準備的衣物裡連貼身的小衣都準備了,拿起那件小衣的時候,宋臨夏無端臉頰發燙,連指尖都泛起薄熱。
身邊的小姑娘伺候得周全妥當,就是始終垂眸斂目,一句也不多言,更不多看分毫,宋臨夏更沒法打探這事,沉默著換好了衣裳。
洗漱好出來後,屋內己被收拾乾淨,床鋪平整,昨夜留下的狼藉全然不見蹤影。
宋臨夏掃過那張平整的大床,她是怎麼從單人沙發跑到床上去的,半點印象都沒有,但也不難猜測。
身處陌生之地,孤男寡女,她竟然一點防備都沒有,還能酣然熟睡,想到此,她心底微微發澀,既有些後怕,臉頰又越發燥熱。
那兩個姑娘悄無聲息地來,又安安靜靜退下,太過恭敬,反倒讓宋臨夏有些拘謹。
屋內又靜了下來,她獨自一人在房中,一時不知是該出去還是在這裡等著,想了想,索性揉著手腕,打量起裴定瀾的臥房。
他的臥室陳設清寂簡約,沒有多餘的裝飾,即便炭盆燒得暖意融融,也難掩冷清之感,她的目光一寸寸走著,最終落在了書桌上。
她走過去,看到桌上與旁邊的置物架上堆疊著不少報刊讀物,細細一看,多是《晨鐘報》等時下新潮報刊,還有《青年雜誌》《甲寅》等進步刊物,錯落攤放堆疊,看得出反覆閱讀的痕跡。
一旁紙張上,留著用鋼筆抄錄的內容。
“索我理想之中華,青春之中華,幸勿姑息遷延,韶光坐誤。”
正是《晨鐘報》的創刊箴言。
他的筆鋒沉斂遒勁,骨架端正,筆鋒藏鋒,字字透著隱忍的鋒芒。
宋臨夏看到一旁擱置的鋼筆,忽然心潮湧動,提筆之意油然而生,索性坐下,拿起鋼筆,沉思半刻,在他紙上空白處落筆:
“進前而勿顧後,背黑暗而向光明;
今日之中華,非亡於昨日,乃生於今日。
自《青年雜誌》創刊以來,父親就定期託人訂購,幾乎期期不落,他也從不藏著掖著,光明正大放在書房,任由她與阿姐翻看研讀。
看還不夠,有時還要細細講解,每每講到痛心激昂之處,還會當著她們姐妹倆的面紅了眼眶。
她蓋上筆帽,將鋼筆放回原處,門口忽然響起裴定瀾的聲音:“阿稚。”
練靶場時他就這樣叫她,那時她正暢快,又有蕭越在場,只當他是為了遮掩她的身份,免得旁人察覺端倪,是為了護她周全,可如今再叫聽到他這麼叫,她耳尖燙了起來,生出幾分羞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