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車子快到永定門一帶時,她忽地坐首身子,下定決心似的朝他看過來,臉上紅暈己經褪了許多,首晃晃看著他,朝他勾了勾手指頭。
裴定瀾眼裡閃過訝異,身體卻己經朝她那邊傾了過去。
宋臨夏低頭,開啟隨身的手包,從裡頭拿出個小巧的藍白印花馬口鐵扁罐擰開,裡頭是淡粉色的琥珀色膏體,她指腹輕輕碾了幾圈,沾染了膏體,一點點塗到他乾裂的嘴唇上。
淡淡的玫瑰香縈繞開來,她蹙眉:“你平日裡嘴唇總是乾裂破皮,都不疼的麼?”
他笑起來,竟沒感覺到往日里細碎傷口裂開的刺痛:“這是什麼?”
“潤唇膏。”
她將罐子塞進他手裡,“這罐我沒用過,送給你,等用完了,再給你買。”
他實在想逗她,問她是不是嫌棄自己嘴巴粗糙,心下一思忖,又覺得過於輕浮,真問出來,她怕是會半路下車,再不理他了。
“好。”他收起來,裝進西裝內袋,“往後我日日都塗。”
“夜裡睡前薄塗一層就好。”宋臨夏沒了剛才的羞赧,問他,“你今日不忙麼?”
“不忙。”他說。
前頭方雀笑:“宋小姐不知道,為了今日能陪您出門逛,九爺提前好幾日便將所有公務趕完,特意空出了時間。”
宋臨夏看他,見他正看向窗外,忽地想起昨夜,他似乎說起過他的母親,也說他的生父厭惡他,在他幼年時拿鞭子抽打他。
忽地又想起他臂膀上那道陳年鞭傷,如今想來,那道如何都痊癒不了,隨著年歲漸長的傷痕,也是他心底過不去的坎。
這麼想著,施粥的地方就到了。
宋臨夏知曉永定門的災情,知曉這裡的百姓是如何生存的,可真到地方一看,還是心生震驚。
寒風肆虐,滿地蕭瑟,無數衣衫單薄,面黃肌瘦的百姓佝僂瑟縮著排在施粥的隊伍裡,在凜冽寒冬裡苦苦支撐著。
這場嚴寒熬過去尚且艱難,若是寒潮持續,不知又要折損多少無辜性命。
施粥棚有好幾處,人流繁雜,看不出區別。
宋臨夏輕聲問:“哪處是你的人?”
“那裡。”裴定瀾指向東面的方向,“要過去看看嗎?”
宋臨夏搖了搖頭,眉尖微蹙:“如今裕民布莊的重心在勸工陳列所,原先的鋪子裡還積壓著大批平價布料和次等棉花,還有一批尚未售出的成品棉服,數量不算多,但總能幫上些許忙,若我全部調過來,可行麼?”
“嗯?”裴定瀾看向她。
“明著送太扎眼,容易招惹是非。”
她思考著,“我讓阿皮哥和曹老闆出面,以極低的市價拋售布料棉服,所得銀錢回頭再想法子還給他們,孩童棉服便無償贈送,我在北京不宜太過出風頭,就跟你的混在一起,可好?”
“宋小姐出錢出力,明面上的好處倒都叫段書衍那臭小子占上了。”裴定瀾笑,“回頭得叫他好好謝你。”
宋臨夏一怔,立馬反應過來。
以裴定瀾在京中的名聲,做這事兒怕是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風,但以段書衍的名頭,今日她就是將那些東西都送出去,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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