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臨夏立刻俯身湊近：“你說，我聽著。”
裴定瀾身軀止不住戰慄，每動一分都系牽扯傷口，冷汗混著血珠滾落，他顫巍巍從懷中摸出一張沾了血漬的信封，還有一方小小的印章，塞進她掌心，攥著她的手再次用力，迫使她俯身貼近。
宋臨夏幾乎將耳朵貼到他唇邊，聽到他說：“情報原件被毀，我口述內容，你務必……務必要牢牢記住，天亮前，親自下將此情報送至香廠路健仁診所值夜大夫褚河安，印章……是原先接頭人的私人印章，可證明你的身份。”
“接頭暗號……是……”
劇痛再次席捲，他劇烈一顫，倒抽冷氣，喉間腥甜翻湧，差點昏厥過去，聲音斷斷續續。
“敲門時先拍三下，而後是三長兩短叩門……”
宋臨夏凝神靜聽，一字一句聽得心驚肉跳。
賣國苟合，私許主權，暗籤密約……這幫軍閥政客，為謀一己權位，竟不惜出賣國土主權，引狼入室，行徑卑劣至此！
“還有……還有……”
裴定瀾握著她手腕的手越發顫抖無力，又從貼身的口袋摸出一張染血的方位憑證與一方舊木牌。
“東郊廢棄磚窯，藏有一批德制毛瑟手槍與彈藥，還有從天津轉運來的兩箱西藥，也存於一處，必須連夜轉移，這是憑證，木牌是取貨信物，阿稚，我……我只信得過你了。”
情報裡的每個字正在宋臨夏心頭亂竄，她喉間發緊發疼，呼吸急促，再次對上那雙懇切的目光。
他凝望著她，眼裡是孤注一擲的信任，用盡最後力氣鄭重懇求：“阿稚，我此生行事，從不輕易託人，此事事關國運，萬望你相助！”
“相信我，你相信我。”
宋臨夏心底紛亂無章，恍然與震驚交織，只是下意識安撫著他，她深知自己現在必須先做點什麼。
她機械地扯開裴定瀾的衣裳，又機械地查詢他的傷口，用碘酊和工具清理，“你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思緒飛速運轉，她猛地抬頭看向項媽媽：“項媽媽，你即刻出門，將虞叔叔與阿皮叫過來，再往棲雲館找七娘子，務必要快，別叫人發現端倪。”
“小姐……”項媽媽慌得六神無主，“那你……”
“這裡有我。”宋臨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要用最快的速度。”
項媽媽不敢耽擱，咬牙離開了。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裴定瀾微弱破碎的喘*息聲。
她狠嚥了幾口唾沫，只覺得喉嚨發疼，湊近裴定瀾：“你別急，我需要時間安排，你凝神聽好，剛才的話我複述一遍，你確認是否有錯漏。”
裴定瀾己經沒力氣說話了，只是動了動手指，嘴巴張了張。
宋臨夏聲音低得不能再低。
“日本寺內內閣上臺，調整侵華策略，摒棄強攻軍事壓制，轉為經濟滲透，操控北洋權政，暗中扶持皖系，助力段推行武力統一。”
“雙方私下達成密約，日方擬向段政府秘密出借1.45億鉅額借款，交換條件為：日本獨享東北鐵路修築權，礦產開採與森林砍伐權，全盤掌控東北經濟命脈。”
“草案附帶兩份軍事密約意向書，《中日陸軍共同防敵軍事協定》和《中日西海軍共同防敵軍事協定》，暗中敲定日軍進駐華北，東北的合法藉口。”
“日方同步佈局山東，東北全境，蠶食國土，滲透駐軍，北洋涉事官員己在暗中籌備第一批借款簽約事宜，定在明年一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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