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雪粒子還在飄，下得並不算大。
裴在之深深吸了一口，目光沉醉。
他停在院中：“可識得這兩棵樹？”
“一棵石榴，一顆流蘇。”宋臨夏道。
“婉之……”他說，“也就是曜卿的母親，她極愛吃石榴，也鍾情流蘇，她走後，我想盡辦法找到這兩棵老樹移栽在這裡，悉心照料才活下來，長到如今這般。”
原來是她喜歡的，宋臨夏心想。
裴在之笑笑，繼續往前走，“這座院子，是我當初離京前，買下來做我們將來在北京的婚房的。”
宋臨夏一怔，詫異地看了眼裴在之。
“後來出了事，我回了廣州，這院子便擱置下來，首到我為了曜卿回來，決定定居北京。”他語氣坦蕩，卻含著無法忽略的悲傷，“後來，改為瀾公館。”
“因為……九哥名字裡的瀾？”宋臨夏輕聲問。
“嗯。”裴在之說，“曜卿這孩子，曾在裴家受了許多苦，這裡，也不盡然是我給他的家，倒像是……有了他，我也有了個家。”
宋臨夏默默傾聽，沒有言語。
“臨夏。”裴在之忽地又停下，呼吸微微喘起來。
“六叔，您說。”宋臨夏抬眸看他。
“六叔這副身子，怕是熬不了多久了。”裴在之說，“往後曜卿，就麻煩你了。”
宋臨夏眸光一震，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心裡頭過了許多話，問出來的卻是：“九哥他……知道麼？”
“不能讓他知曉。”裴在之深呼一口氣，“臨夏，誰都能知道，唯獨不能叫他知曉。”
雪粒子飄在宋臨夏睫毛上，轉瞬便化為水珠，她心裡頭難過起來：“他說……馬上就叫黎醫生給您做手術，做了手術……”
“手術不能做。”裴在之笑了，“別這麼難過，搞得六叔都不好意思跟你說了。”
宋臨夏心口一抽一抽地疼，無法剋制眉宇間的難過，眉尖微微顫動：“六叔，為何？”
“強弩之末，就算神仙來續命，也不過短短時日。”
裴在之緩緩向前走，“若是可以，我何嘗不想多陪你們些時日，可於六叔而言，徒留人世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宋臨夏有許多話想說，想勸他往好處想，勸他再想想裴定瀾，他是裴定瀾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無論是她，還是段書衍和黎醫生那樣的摯友，都無法取代他在裴定瀾心裡的地位。
但她看出了裴在之眼眸深處的疲憊。
那個叫秦婉之的女子被迫成了裴家婦的時候，他的心就己經死了一半。
後來秦婉之離世，他另一半的心也死了。
此後二十餘年，撫養裴定瀾長大，純粹是他的軀殼為了那個女人的囑託而殘存人世。
到如今，他連這副軀殼己經無法再支撐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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