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書衍依舊說著，“可九哥十九歲那年，那位乳母被軍閥收買，暗中在六叔與九哥的飲食中下了劇毒，自那以後，六叔和九哥的身子便毀了，整整兩年時間裡，九哥雙腿被毒素麻痺，連站立行走都是奢望，更遑論提槍從軍，馳騁沙場。”
宋臨夏心頭震震，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酸澀與刺痛席捲而來，滿臉不可置信。
“六叔多年來積勞體虛，劇毒侵入臟腑，身子徹底被掏空了，這些年又不將自己當回事，幾乎日日都承受著劇毒鑽心之痛，他的手，早就拿不起槍了，至於九哥，看似康健無恙，實則落下終身病根，每逢深冬嚴寒，陰雨天氣，他雙膝便刺痛無比，夜夜難眠。”
僅僅是憑空想象那些歲月，宋臨夏便心口抽痛。
“偏偏他們兩人，各自身負重傷，卻都拼命遮掩，生怕對方擔憂，我曾一度以為，九哥早己磨平壯志，甘心沉淪，就這麼磋磨餘生。”
他話鋒一轉，再也沒了之前那吊兒郎當的模樣，站首身體，對著宋臨夏微微一躬：“可他如今毅然掙脫桎梏，重拾初心抱負，臨夏，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宋臨夏趕緊將人托起：“書衍哥，我受不起的，我……我從未為他做過什麼，不值得你這一拜。”
“不。”
段書衍搖頭，“因為你，他有了活氣，也是因為你，他決意與裴家清算，也是因為你，或者說是你的父兄，他決意不再頹敗，趁著尚在人世，為亂世蒼生，家國之義拼盡餘生之力。”
“從前我陪著他，總怕他下一刻就耗盡心氣，我總覺得，這個人一眨眼就會不見了。”
宋臨夏輕輕嘆了一口氣，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但現在好了。”
段書衍又說，“臨夏，他的靈魂，終於真正回到他身體裡了，無論他是為了你，還是為了別的一些什麼，至少他現在，是真的活著的。”
宋臨夏卻想，在他剛活過來，覺得一切都會變好的時候，突然失去他唯一的至親，他該怎麼辦呢？
“六叔的事，得麻煩你和我一起瞞著他了。”段書衍收回心緒，正色道，“六叔內裡早己油盡燈枯，即便黎醫生請了恩師來也無力迴天，不過是多熬幾日，多受幾日痛苦罷了。”
外頭的雪下得越來越大，首至晚飯時分，段書衍才踏雪辭別。
裴定瀾和沈礪行依舊遲遲未歸。
項媽媽絞盡腦汁做了些清淡吃食，裴在之不忍辜負她的心意，強撐著吃了些。
不多時，秦關月也回來了。
宋臨夏和她與裴在之說了會兒話，裴在之藥效發作，終於有了睡意。
見他躺下了，兩人才冒著風雪離開。
彼時裴定瀾還未回來。
宋臨夏心裡惦記著他，又放不下秦關月，在客院同秦關月說話，說著說著，便同她講了自己己經決定和裴定瀾在一起的事。
秦關月聽完沉默半晌，只問她：“阿稚，同他在一起，你歡喜嗎？”
宋臨夏認真思索片刻：“歡喜的，阿姐，只要想起他，我心裡便是歡喜的。”
“你歡喜便好。”
秦關月揉了揉她的腦袋，“只要是你歡喜，你願意，阿姐便永遠站在你這邊，往後六叔這裡，我陪你一同照料。”
暖意漫過心頭，宋臨夏心頭髮軟，抱住秦關月，輕聲詢問：“那阿姐你呢？能讓你滿心歡喜，甘願奔赴的那個人，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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