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初一，請安的日子。
按國公府的規矩，每月初一十五，姨娘們要去正院給主母請安，這是很厚道的主母了。
前幾個月宋錦秋病著，崔氏免了她的禮，如今身子好了，自然要去。
一大早，青芽就燒了熱水，伺候宋錦秋梳洗。
國公府的姨娘們請安，是有講究的。衣裳不能太豔，豔了叫“奪主母的風頭”；也不能太素，素了叫“喪氣”。
首飾不能太多，多了叫“輕狂”；也不能太少，少了叫“寒酸”。這裡頭的分寸，拿捏不好就要被人說嘴。
宋錦秋讓青芽拿出那件藕荷色的褙子——細棉布的料子，洗過幾水了，邊角有些泛白，但勝在乾淨素雅。頭上只戴一根銀簪，耳上一對素銀丁香，手上光光的，連個戒指都沒戴。
“姨娘，會不會太素了？”青芽有些擔心。
“不會。”宋錦秋對著銅鏡看了看，“恰到好處。”
從棲雲院到正院，要穿過一條長長的遊廊，經過兩重月亮門，再繞過一座假山。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看見她，都有些驚訝——這位病了大半年的蘇姨娘，怎麼忽然好起來了？而且氣色看著比從前還好。
宋錦秋目不斜視，腳步不緊不慢，像沒看見那些目光似的。
正院到了。
榮禧堂五間正房，雕樑畫棟，氣派非凡。門口站著兩個穿青綠色比甲的丫鬟，梳著一樣的雙環髻，連站姿都一模一樣，像兩尊門神。看見宋錦秋來了，左邊的丫鬟進去通報，右邊的丫鬟撩起簾子請她進去。
宋錦秋低頭進去，一股沉水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崔氏正坐在臨窗的大炕上，身後靠著一個石青色的大引枕，手裡端著一盞建窯兔毫盞。她今年三十出頭，保養得宜，皮膚白淨，五官端正，只是嘴角微微下垂，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勢。
她穿了一件寶藍色的褙子，領口袖口鑲著寸寬的絳紫色滾邊，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耳上是同色的墜子，手腕上一對翡翠鐲子，通身的貴氣。
炕下頭擺著幾個繡墩，已經坐了兩個女人。
一個是張姨娘，穿桃紅色褙子，頭上簪了赤金簪子，正翹著腿喝茶，看見宋錦秋進來，嘴角一撇，翻了個白眼。
一個是李姨娘，穿蔥綠色褙子，頭上戴了銀簪，正低頭看自己的指甲，聽見動靜抬了抬眼皮，沒什麼表情。
宋錦秋走到中間，規規矩矩地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
“給夫人請安。夫人萬福。”
聲音不大不小，不高不低，溫溫柔柔的。
崔氏放下茶盞，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這個宋錦秋，倒是比病前好看了不少。皮膚白了，臉頰豐潤了，眉眼間那股子愁苦氣也散了，整個人像被雨洗過的花，乾乾淨淨的。
崔氏不動聲色：“起來吧。身子大好了？”
“多謝夫人掛念，好多了。”宋錦秋站起來，垂手站在一旁。
“那就好。”崔氏端起茶盞，用杯蓋撇了撇浮沫，“你病了些日子，院裡的用度沒短了你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