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姨娘，沒有資格大辦。崔氏讓人用一口薄棺裝了，抬到城外，找了一塊地方埋了。
沒有墓碑，沒有記號，只有一個小土包。
陸懷遠沒有去送。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整天沒有出來。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棲雲院。
院裡的海棠花還在開著，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他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那棵海棠樹，站了很久。
然後他走進屋裡。
桌上還放著她沒做完的針線——一件小衣裳，寶藍色的綢面，領口的如意紋繡了一半。針還插在上面，線頭垂下來，晃晃悠悠的。
他拿起那件小衣裳，看了很久。
旁邊的針線筐裡，還有一雙做了一半的小鞋子，鞋頭繡了一隻小老虎，圓頭圓腦的，一隻眼睛已經繡好了，另一隻還沒繡。
他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穿不穿是他的事，做不做是我的事。”
他把那件小衣裳和那雙小鞋子拿起來，疊好，揣進懷裡。
然後他走出屋子，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
海棠花還在落。
他轉過身，走了。
從此再也沒來過棲雲院。
多年以後，陸懷謹繼承爵位，成了新一任鎮國公。
他在整理父親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一箇舊匣子。匣子裡裝著一件小衣裳和一雙小鞋子，寶藍色的綢面，領口繡著如意紋，鞋頭繡著小老虎。
針腳細密勻稱，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他問了老管家，老管家沉默了很久，才說：“那是您生母做的。”
陸懷謹愣在原地。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還有一個生母。
“她是誰？”他問。
“宋姨娘。”
“她葬在哪裡？”
老管家搖了搖頭：“沒有墓碑，找不到了。”
陸懷謹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讓人在棲雲院的那棵海棠樹下，立了一塊無字的碑。
沒有人知道那是為誰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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