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秋沒想到林如海這麼大方的。
宋錦秋把賣身契和銀票收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抬起頭，看著臺階下那四個婆子。
“都辛苦了。”她說，聲音不大，但院子裡的人都聽得見，“先安頓下來，歇一歇，缺什麼跟王嫂子說，讓她去辦。”
四個婆子齊齊行了個禮，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似的。
打頭的一個婆子抬起頭，看了宋錦秋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的小腹上，眼眶微微泛紅。
“姨娘，”那婆子的聲音有些啞，“奴婢姓方，以前在老太太院裡伺候了二十年。老太太走的時候，奴婢被分到莊子上，後來又被......被遣出去了，多謝姨娘不嫌棄，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姨娘，好好伺候小主子。”
她說“小主子”三個字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宋錦秋看了她一眼，心裡忽然就明白了。
這些人，不是被林如海隨便打發來的，他是特意挑的——挑的是老太太的人，是那些被賈敏趕出府的人，是那些對林家忠心耿耿。對“重回主子身邊”這件事渴望到骨頭裡的人。
這樣的人，到了莊子上，不需要宋錦秋籠絡，他們會自己拚命。
因為宋錦秋肚子裡的孩子，不僅是林家的希望，也是他們的希望。
宋錦秋好了，他們就能留在莊子上，就能回到主子身邊，就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宋錦秋要是出了事，他們就會被再次趕走，備受過重用的人，無時無刻不在希望著能重回之前的時光。
所以，他們會比任何人都更賣力地保護她。
林如海想得比她周全。
宋錦秋在心裡默默地謝了他一聲，然後讓王嫂子安排這些人的住處。
莊子不大，一下子來了三十多人，住的地方不夠。
王嫂子把自己的房子騰了兩間出來，劉氏把廂房也騰了出來，又讓王大和王二在院子裡搭了幾個棚子，暫時安頓下來。
人多手雜，亂是亂了點，但好在都是幹活的人，不用宋錦秋操心。
方嬤嬤——就是那個打頭的婆子——很快就在新來的人裡頭立住了腳。
她是個能幹的人，在老太太院裡伺候了二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到了莊子上，不過半個時辰，就把三十多口人安排得妥妥當當——誰做飯，誰打掃，誰伺候姨娘，誰在院子裡守著，誰去地裡幹活，分得清清楚楚。
宋錦秋坐在棗樹下，看著方嬤嬤指揮若定的樣子，心裡暗暗點了點頭。
這人，能用。
有了這些人，宋錦秋就不再需要小鵑和春草在身邊伺候了。
不是她過河拆橋，是她不敢再留她們在身邊。
小鵑的底細她一直沒查清楚，春草是賈敏的人，兩個人留在身邊，就像在枕頭旁邊放了兩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扎過來的刀。
以前她沒人可用，只能將就。
現在她有了自己的人——方嬤嬤，還有方嬤嬤另外的的三個婆子，周嬤嬤。吳嬤嬤。鄭嬤嬤，都是積年的老人，兩個自己就生過四五個孩子，對伺候孕婦的事門兒清——她不需要再將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