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秋本以為，她會就這樣在莊子上一直住到生產。
府裡傳來的訊息一直是那樣的：賈敏病重，精神好的時候少，昏睡的時候多，有時候一睡就是一兩天，叫都叫不醒。
揚州城的名醫都請遍了，開的方子大同小異，都是些溫補的藥，治標不治本。
宋錦秋聽到這些訊息的時候，心裡是有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的，不過還是高興的多一些。
她以為，賈敏會就這樣病著，病到她在莊子上生完孩子，甚至病到——她不敢想那個詞，但那個詞就在她腦子裡轉，像一隻不肯落下來的蒼蠅。
她沒想到，賈敏會在這個時候出手。
那天是個陰天，雲層厚厚的，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沒下的樣子，空氣悶得人喘不過氣來，蟬也不叫了，整個莊子安安靜靜的，像在等什麼。
宋錦秋坐在棗樹下，手裡拿著扇子，一下一下地扇著，肚子裡的兩個孩子今天格外安靜，不怎麼動，她有些擔心，但又告訴自己別大驚小怪的，孩子也有睡覺的時候。
院門外傳來馬車的聲音。
不止一匹馬，是好幾匹。
宋錦秋抬起頭，看見趙全先進來了，臉色不太好看，他身後跟著兩個婆子，穿著青灰色的褙子，頭上戴著銀簪，面容刻板，眼神凌厲，方嬤嬤一看見那兩個人，臉色就變了。
宋錦秋不認識她們，但她從方嬤嬤的臉色可以看出，來者不善。
兩個婆子走到宋錦秋面前，齊齊行了個禮。
“宋姨娘安好，太太讓我們來接姨娘回府。”打頭的婆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像是提前練過很多遍。
宋錦秋手裡的扇子停了一下。
“回府？”她問，聲音還是穩的，但她自己知道，心已經提起來了。
“是。”婆子點了點頭，“太太說了，姨娘為主母祈福，搬到莊子上辛苦了，但林家的子嗣，不可能生在外頭，血脈不清，到時候上不了族譜，這是大事，馬虎不得。”
另一個婆子接上話，語氣比前一個更和善一些，但那種和善是裹著糖衣的藥，你知道它苦，只是還沒嚐到：“太太說了，趁現在姨娘肚子還不是特別大，能承受回府的顛簸，趕緊回府養胎待產，府裡什麼都有，比莊子上方便，接生婆也找好了，都是揚州城最好的。”
宋錦秋沒有說話。
她不想回去，莊子上是她的地方，是她一手建立起來的。能掌控的地方，這裡的人都是她的人，這裡的每一道菜。每一碗湯都經過劉氏的手，這裡的每一扇門。每一堵牆都有人守著。
她在這裡是安全的，是自由的，是不用提心吊膽的。
回府？回到那個到處是賈敏眼睛的地方？回到那個她差點小產的地方？
她不要。
但她不能直接說不要，她是一個姨娘，太太派人來接她回去，她沒有資格拒絕，拒絕就是不識抬舉，拒絕就是給臉不要臉，拒絕就是——不把太太放在眼裡。
她轉過頭，看了趙全一眼。
趙全站在院門口，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看了宋錦秋一眼，然後，他點了點頭。
宋錦秋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趙全是林如海的人，他點頭，意味著這件事林如海知道，林如海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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