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藥的味兒濃得化不開，瀰漫在整個後院，連石榴院這邊都能聞到。
“聽說太太已經連著一個月起不來身了。”方嬤嬤壓低聲音對宋錦秋說，她昨天去庫房領東西，碰見了正院的舊相識，聊了幾句，打聽來的。
“大夫怎麼說？”宋錦秋問。
“大夫說，也就是熬日子了。”方嬤嬤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能熬過這個冬天，就算是大幸。”
宋錦秋沒有說話，手放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摸著。
入秋了。
院子裡的石榴樹掛了果，青紅青紅的，還不到熟的時候。風吹過來，帶著涼意，不像夏天那樣悶熱了。
宋錦秋坐在廊下，腿上蓋著一塊薄毯，看著那棵石榴樹發呆。
她想，賈敏大概是真的不行了。
病了這麼久，請了這麼多大夫，吃了這麼多藥，不但不見好，反而一天比一天重。
如果賈敏真的熬不過這個冬天，那她回府養胎這件事，就說得通了。
一個快要死的母親，最放心不下的是什麼？是自己的女兒。
林黛玉才五歲多，沒了娘，在這個偌大的林府裡，誰來照顧她？林如海是男人，公務繁忙，顧不上。
如果宋錦秋生了兒子，母憑子貴，在林家的地位就會大大提升。
到時候，她會不會對黛玉不利？會不會搶奪黛玉的嫡女地位？會不會在林如海面前說三道四，讓林如海疏遠黛玉？
這些念頭，每一個快要死的母親，都會想這些事。
所以賈敏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看得住，才能管得了，才能在她死之前，把該安排的事安排好。
至於怎麼安排，宋錦秋不知道。
林如海是兩天後來看宋錦秋的。
那天下午，宋錦秋正坐在廊下做針線。
天氣轉涼了，她在給肚子裡的兩個孩子做小夾襖，寶藍色的綢面，裡子用的是細軟的棉布，領口打算繡一圈如意紋。
跟第一世做的一模一樣。
“老爺來了。”王三妞從院門口跑進來，臉漲得通紅。
宋錦秋放下針線，扶著腰站起來，肚子太大了，站起來要用手撐著椅子扶手，動作慢得很，還沒站穩，林如海已經進來了。
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面容還是那樣清瘦，眉宇間的疲憊比在莊子上時更重了幾分。
眼下有青黑，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坐著，別起來。”林如海走過來，伸手扶了她一把。
宋錦秋坐回去，林如海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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