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的花廳裡已經擺好了桌椅。
宋錦秋到的時候,周姨娘和吳姨娘已經到了,兩個人坐在一張小桌旁,低著頭,誰也不說話。
周姨娘穿了一件灰藍色的褙子,頭髮挽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泥塑的菩薩。
吳姨娘穿了一件蔥綠色的褙子,臉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像是這些天抄經累著了。
看見宋錦秋進來,周姨娘抬了抬眼皮,又低下了。吳姨娘倒是多看了她幾眼,目光在她的肚子上停了一會兒,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宋錦秋走過去,在她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笑了笑:“周姐姐。吳姐姐。”
周姨娘沒說話。吳姨娘勉強笑了一下:“宋妹妹身子重,快坐著,別站著了。”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腳步聲。
宋錦秋抬起頭,看見林如海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腰束革帶,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比平時精神了些,但眉宇間的疲憊還是遮不住。
他身後跟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
宋錦秋看到那個女孩的時候,心裡忽然跳了一下。
那就是林黛玉。
她從前在書裡見過這個名字,在腦子裡想象過無數遍這個人的樣子——嬌弱的。敏感的。才情橫溢的。淚盡而亡的。
就跟老版紅樓電視劇裡面的那個演員一樣的。
可真的見到了,她才發現,書裡的那些形容,都不如這一眼來得真實。
林黛玉今年才五歲,瘦瘦小小的,像一棵還沒長開的幼苗。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小褙子,頭髮紮了兩個小髻,繫著兩根湖藍色的髮帶,垂在耳側。
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的,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怯怯的。小心翼翼的打量。
宋錦秋看著她,忽然想到了一個詞——命薄。
不是迷信,是氣質,有些人站在那裡,你就覺得她活不長。
不是因為她身體不好,是因為她身上沒有那種“紮根”的力量,像一棵種在盆裡的花,根淺,風一吹就倒。
林黛玉就是這樣。
宋錦秋收回目光,那是林黛玉,林家唯一的小主子。
花廳裡的桌椅擺好了,主桌是一張大圓桌,鋪著大紅桌布,上面擺著幾碟精緻的冷盤,旁邊的角落裡擺了一張小方桌,是給姨娘們坐的。
宋錦秋看了一眼,心裡就明白了。
主桌是給正經主子坐的,林如海。賈敏。林黛玉。
她們這些姨娘,坐在角落裡的小桌上,跟主子們隔著好幾步的距離,不礙眼,不擋路,不打擾一家人的天倫之樂。
她沒有不高興,這是規矩,她懂,上一世在國公府,逢年過節也是這樣的,崔氏。陸懷遠。謹哥兒還有那幾個庶女坐大桌,她們這些姨娘坐小桌,隔著屏風,連主桌的菜是什麼樣都看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