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夾了一塊豆腐，小心翼翼地放在賈敏碗裡，仰著臉看她，眼睛裡帶著期待。
賈敏看了那豆腐一眼，拿起筷子，夾起來，放進嘴裡，慢慢地。艱難地嚼了一下，嚥了下去。
就這麼一小塊豆腐，她嚼了很久，咽得很費力，嚥下去之後，她閉了一會兒眼，像是在緩一緩。
林黛玉看著她，眼眶紅了。
“母親，您要不要喝點水？”林黛玉的聲音有些發抖。
賈敏搖了搖頭，睜開眼，看著女兒，嘴角彎了一下。
“母親沒事。”她的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玉兒乖，吃飯。”
林黛玉低下頭，拿起筷子，往自己嘴裡扒了一口飯。但她吃得很慢，嚼著嚼著就不動了，眼睛一直往賈敏那邊瞟。
賈敏坐在椅子上，喘了幾口氣，她的呼吸聲很重，像是每吸一口氣都要用很大的力氣。
花廳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她的呼吸聲，中間隔著一兩息的停頓，像是一條河在冬天結冰，水流得斷斷續續的。
林如海伸手，握住了賈敏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掌大，包著賈敏那隻枯瘦的手，像包著一把乾柴。
“敏兒。”林如海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吃不下就不吃了。”
賈敏搖了搖頭。
“一家人吃頓飯。”她說，聲音斷斷續續的，“我......坐一會兒。”
賈敏靠著椅背，偶爾說一兩句話，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說兩句就要咳一陣，咳起來就停不住，整個身體都在抖，像風中的落葉。
丫鬟趕緊上前，輕輕拍著她的背，又端了一碗溫水來給她漱口。
宋錦秋坐在角落裡，默默地吃著自己面前的菜。
她吃得很慢，不是沒胃口，是不好意思吃太快，主桌上賈敏咳成那樣，她這邊如果大快朵頤，顯得太沒心沒肺了。
她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嘴裡慢慢嚼著，眼睛不由自主地又往主桌那邊瞟了一眼。
林黛玉放下了筷子，她不吃了，就那麼坐著，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著衣角，看著賈敏。
她的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一個五歲的孩子，坐在那裡，咬著嘴唇，忍著眼淚，不讓它們掉下來。
看著挺可憐的！
賈敏沒有撐太久。
從入席到離席，不到一刻鐘，她就撐不住了。
她的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丫鬟趕緊扶住，林如海放下筷子，轉過頭看著她，眉頭皺得很緊。
“敏兒，回去歇著吧。”林如海說。
賈敏沒有拒絕，點了點頭，後邊的兩個婆子一左一右地把她從椅子上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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