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敏死了。
宋錦秋回到石榴院，剛躺下不到半個時辰，方嬤嬤就從外面匆匆走進來，臉色凝重。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宋錦秋一眼，然後低下頭，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塊白布。
宋錦秋看著那塊白布，沒有說話。
正院那邊傳來隱隱約約的哭聲，隔著一道牆。兩重院子，傳到石榴院的時候已經很小了，像風穿過枯樹葉子的聲音，嗚嗚咽咽的，聽不真切，但你知道那是什麼。
太太去了。
宋錦秋靠在枕上，手放在肚子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方嬤嬤也沒有催她。她站在床邊，低著頭，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宋錦秋睜開眼。
“府裡該忙了吧？”她問，聲音很輕。
“是。”方嬤嬤點了點頭，“管事婆子們已經開始準備了。發喪。報喪。靈堂。孝布。紙錢。賓客接待，一樣一樣都在安排。老爺吩咐了，三天後移靈到城外寺廟停靈四十九天，再送回姑蘇老家安葬。”
四十九天。
宋錦秋在心裡默唸了一下這個數字。賈敏的棺槨要在城外寺廟裡放四十九天，然後送回姑蘇。
“姨娘，您的孝服已經送來了。”方嬤嬤從櫃子裡拿出一套白色的衣裳，“這幾日要去正院給太太上香，怕是要辛苦些。”
宋錦秋看了一眼那套孝服，點了點頭。
林如海還算心細。他讓人傳話給宋錦秋姨娘，每日去正院給賈敏上香，其餘時間在院子裡待著，不必守靈。
這是宋錦秋才有的待遇，周姨娘跟吳姨娘可沒有這樣的待遇，她們每天早早的要去給賈敏哭靈，然後一直到晚上。
宋錦秋聽到這個安排的時候，心裡鬆了一口氣。
她確實不想在正院待太久。那個地方，那股藥味，那種壓抑的氣氛，對孕婦來說不是好事。
她乖乖聽話，每日一早，換上孝服，扶著方嬤嬤和劉氏的手，慢慢走到正院去。
在靈前上三炷香，磕三個頭，停留不到一刻鐘，然後就回石榴院。
她每天去上香的時候，都會聞到那股味道。
不是之前那種濃重的藥味了——賈敏死了，藥停了，屋子裡的藥味慢慢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檀香和紙灰的味道，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喪事”的味道。
冷冰冰的，沉甸甸的，像一塊溼透了的布，蓋在每個人身上。
上完香，宋錦秋就回石榴院，她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偶爾下來走幾步，也不敢走多。
王穩婆和柳穩婆每天都來看她，把脈。按肚子。聽胎心，結論都一樣，暫時不會生，但要隨時準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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