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是傍晚到的。
他從城外水月寺趕回來,一進府門就問“生了沒有”,聽到“生了,龍鳳胎,母子平安”幾個字,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
長隨後來跟方嬤嬤說,老爺聽到訊息的時候,眼睛紅了,但沒有哭。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大步流星地往後院走。
走到石榴院門口,他停了一下,整了整衣冠,才邁步進去。
宋錦秋躺在床上,兩個孩子睡在她身邊。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看見林如海進來,想起來行禮,被他按住了。
“躺著,別動。”林如海的聲音有些啞,眼睛裡有血絲。他從城外趕回來,一路騎馬,風吹得臉都皴了。
他在床邊坐下,看著那兩個孩子,沒有說話。
看了很久。
兒子睡著了,拳頭還攥著,小嘴微微張著。女兒也睡著了,頭歪向母親的方向,小臉貼在宋錦秋的手臂上。
林如海伸出手,手指在兒子的臉頰上方停了一下,然後輕輕地。試探性地碰了碰。
兒子的皮膚軟得像沒有骨頭,熱熱的,滑滑的,像一塊溫熱的絲綢。
他的手指在那張小臉上停了一瞬,又縮了回去。
他沒有抱孩子,他剛從城外回來,身上帶著風塵和寒氣,怕過了病氣給剛出生的孩子。
他只是看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變大。
“辛苦你了。”他對宋錦秋說。
宋錦秋搖了搖頭。
四個人就這樣待了一會兒——宋錦秋躺在床上,兩個孩子睡在她身邊,林如海坐在床沿上。
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炭盆裡竹炭噼啪的聲響,和兩個孩子細微的呼吸聲。
賈敏才死了不到一個月,府裡還在喪期。
按照規矩,喪期內不能辦喜事,不能大操大辦。
洗三禮是不能辦的,滿月酒也不能辦。
林如海心裡是有愧疚的。
他說不出來,但他用別的方式表達了。
第二天,他讓人送了一箱子東西到石榴院。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從給孩子的小銀器。小金鎖,到給宋錦秋的補品。衣料。首飾,還有一小匣子銀錠,每個銀錠上都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一模一樣的兩套,整整齊齊地碼在箱子裡。
方嬤嬤帶著王三妞清點了整整一個下午,登記造冊,厚厚的一本冊子寫了好幾頁。
她一邊寫一邊嘖嘖稱歎,說老爺這次是真的大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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