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敏死了，她的孃家人來奔喪。
按說她死了，孃家來奔喪，來的應該是平輩的人，賈敏的兄弟，賈赦。賈政，那才是正經的舅爺。
他們來，才算給足了林家和賈敏體面，可賈家派來的是賈璉，一個小輩。
這算是重視，還是不重視？
宋錦秋想了想，覺得答案是後者。
不過跟自己沒關係。
“那個賈璉少爺，怎麼樣？”宋錦秋問。
“聽說是個靈活的，看著倒是一表人才。”方嬤嬤說，“帶了不少東西來，還在太太靈前哭了一場。”
賈璉來了，跟她沒有什麼關係，她是姨娘，不用去接待男客。
賈璉住在前院客房，由林如海陪著。
他們連面都不會見著，再說了她還在坐月子。
宋錦秋把空碗遞給方嬤嬤，靠在枕上，看著身邊兩個熟睡的孩子。
兒子睡得很沉，拳頭還是攥著的，女兒睡在他旁邊，小臉朝向母親，呼吸輕輕的，軟軟的，像一隻小小的。毛茸茸的貓。
她伸出手，輕輕地。一個一個地摸了摸他們的小臉。
宋錦秋又看了一會兒，打了個哈欠，拉了拉被子，閉上眼睛。
她很快也跟著睡著了。
賈璉來了之後，林黛玉身邊就多了一個人。
每天去城外水月寺上香，丫鬟和婆子們依然跟著，但走在最前面的換成了賈璉。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腰間繫著草繩，面容端正，舉止間帶著國公府子弟特有的那種從容。他在賈敏靈前上香的時候，姿勢標準，動作沉穩，哭了三場，每一場都恰到好處，不讓人覺得假，也不讓人覺得過。
林黛玉走在他旁邊，小小的一個，白色的孝服裹著瘦削的身體，像一朵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小白花。
她沒有哭，自從賈敏死後，她在外人面前就沒有哭過，她只是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偶爾抬起頭看一眼賈璉，又低下頭去。
賈璉對她很客氣。叫她“表妹”，替她掀簾子，替她擋風，替她跟寺裡的和尚打交道。
林如海的病在慢慢好轉，風寒來得猛，去得也快，躺了七八天，燒退了，咳嗽也輕了。
大夫說再養幾日就能出門，但林家的事太多，他躺不住，衙門裡的公務堆了一桌子，他不能總躺在床上不見人。
他開始恢復每日去衙門辦公，水月寺那邊就改成隔幾天去一次。女兒有賈璉陪著，他放心。
只是林如海不知道，或者說他知道但不關心，外面的人已經在琢磨另一件事了。
賈敏死了，林如海的繼室會是誰？
揚州城裡，官場上，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家裡有適齡女兒的，都在打這個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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