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秋給兒子取了個小名,叫安哥,平安的安,女兒叫寧姐,安寧的寧,名字是她自己取的,沒有跟林如海商量。
她跟林如海說了,林如海說好,至於大名,當然是他這個做父親的來起了,只是孩子還小,大名還沒有定下來。
安哥和寧姐滿半個月的那天,宋錦秋讓方嬤嬤煮了紅雞蛋,一人一個,分給石榴院上下所有人。
方嬤嬤。周嬤嬤。吳嬤嬤。鄭嬤嬤,王嫂子。王三妞。劉氏,還有趙全和錢四,一人一個,東西不貴重,就是個心意。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偶爾林如海會來看看他們母子三個,每次都是高興離開。
宋錦秋在石榴院裡坐著月子,每天吃吃喝喝,看看孩子,做做針線,她不出去,外面的事,方嬤嬤會告訴她。
方嬤嬤每天從廚房取飯回來,都會帶一些訊息,府裡的大小事情,正院的動靜,前院的客人,丫鬟婆子們的嘴碎,她都能打聽到一些,宋錦秋不主動問,但方嬤嬤說,她就聽。
這天傍晚,方嬤嬤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太一樣,她走到宋錦秋床邊,壓低聲音。
“姨娘,正院那邊,有人開口了。”
宋錦秋正在給寧姐拍嗝,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方嬤嬤。
方嬤嬤說了個名字,是賈敏的一個二等丫鬟。
“她說了什麼?”宋錦秋問。
方嬤嬤深吸一口氣,組織語言。
“先說姨娘生產前那次不舒服的事,姨娘猜得沒錯,正院那天的氣味確實不對,太太讓人在炭盆裡加了一種藥,說是西域來的,無色無味,其實不是無色無味,是藥味太重了,蓋住了,那種藥聞久了,孕婦會早產,輕則提前發動,重則小產。”
宋錦秋的手停了一下。
果然,她猜的沒錯。那股讓她胸悶。肚子往下墜的味道,不是藥味,是藥味裡面藏著的東西,賈敏臨死前,還不忘對她動手,不,不是對她動手,是對她肚子裡的孩子動手。
賈敏要讓她早產,要讓她在孩子還沒足月的時候就把孩子生下來,早產的孩子體弱,不好養,說不定養不大,就算養大了,身體也不如足月的孩子。
宋錦秋把寧姐放在床上,蓋好小被子,她的動作很輕很穩,但方嬤嬤看得出手在微微發抖。
“接著說。”
“那天姨娘走得快,太太又病得快死了,正院的人顧不上攔,也沒心思攔,她們知道太太不行了,誰還有心思管姨娘的事?所以姨娘才順順利利地走了,要是太太再多活幾天......”方嬤嬤停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但方嬤嬤的話還沒有說完。
“姨娘,還有一件事。”方嬤嬤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得像是怕被風颳走,“太太之所以讓姨娘回府養胎,之所以這幾個月沒有對姨娘動手,是因為太太跟老爺商量好了。”
宋錦秋看著方嬤嬤,等她往下說。
“太太跟老爺說,等姨娘的孩子生下來,要是個男孩,就記在太太名下,做嫡子。”
屋裡安靜極了,炭盆裡的竹炭噼啪響了一聲,像是什麼東西炸開了。
宋錦秋的手攥住了被子,攥得指節發白,這個她是能想到的,畢竟上一世的崔氏就是這樣,要是賈敏活著,她的兒子肯定就留不住了,但賈敏死了,人死了,許多事情,就不會按著她死前的意志去做了。
“說是這樣,太太就有了兒子,姑娘就有了親弟弟,林家就有了嫡子。”方嬤嬤說這話的時候,替宋錦秋覺得委屈,“至於姨娘怎麼想的,太太跟老爺大概覺得不重要,一個庶子能成為嫡子,有京城賈家做外家,當然是比做庶子好,只要姨娘懂事,就該感恩戴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