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有個小丫鬟驚呼了一聲，被旁邊的婆子捂住了嘴，跪在門口的趙全身子一軟，差點趴在地上，方嬤嬤的手在宋錦秋胳膊上緊了一下。
宋錦秋的心緊了緊。
她下的毒，她知道的，那個劑量不會致命。
她查過的，夾竹桃的毒會引起噁心。嘔吐。腹痛。腹瀉，嚴重的才會死亡，她下的劑量不大，不會讓他死，只會讓他難受幾天，難受得走不了路。上不了路就行了。
可他吐血了，還昏迷了。
一聽得是下毒，管家立刻就行動起來，把所有經手林如海飲食的人，全都叫到邊上，開始查問，每個人都必須說清楚自己做的事情，別的人在邊上佐證，一旦說的不對，邊上的人就指出來，因為這個時候，為了自保，最好就是把下毒的人找出來。
孫大夫已經在查了剛剛林如海喝的茶水了，因為是喝了茶水就吐血，所以茶水被人好好看管著。
“這茶水，的確是被下了毒，是林大人體內的一種，但林大人體內，至少還有另外的兩種毒。”孫大夫面色凝重，感覺很棘手。
宋錦秋的心猛地一沉，至少三種毒？
賈璉又問，“可有性命之憂？”
屋裡安靜極了，所有人都看著孫大夫，孫大夫捋了捋鬍鬚，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林大人身上的毒很複雜，老朽行醫三十年，沒見過這樣的脈象，要想解毒，得先查清楚中的是什麼毒。從哪裡來的。有多久了，這需要時間，在這之前，林大人隨時都可能......”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隨時都可能死。
宋錦秋站在床尾，看著林如海那張蠟黃的。毫無生氣的臉，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就好像往平靜的湖水裡扔了一顆石子，以為只會濺起一點水花，結果湖底的淤泥被攪動了，整片湖水都渾了，事情的發展超出了她的預期，而且不是朝著她想要的方向去的。
如果林如海死了，她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賈璉，榮國府大房的嫡子，身份尊貴，但在林家，他算什麼呢？一個外甥，一個客人。
林家現在的主子，林如海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林黛玉是五歲的女孩，她的安哥和寧姐是剛滿月的嬰兒，三個孩子，沒有一個人能做主。
所以現在是賈璉在主持大局。
賈璉，一個姓賈的，在林家的生死關頭，站在林家的書房裡，發號施令。
他做得不錯，宋錦秋不得不承認。
他讓人封了府門，不許任何人進出；讓大夫趕緊開方子抓藥。煎藥熬藥；把經手過茶水和吃食的人全部看起來，一個一個地審；讓人去報官，不是揚州府衙，是林如海的同僚，巡鹽御史系統的官員。
他站出來了，替林家撐住了這個場面。
可宋錦秋心裡還是一陣陣發寒，如果賈璉有一點歹心，如果他想趁著林如海生死不明的時候做點什麼，讓林如海死了，林黛玉年幼，安哥和寧姐剛滿月，她是一個姨娘，這些人，沒有一個是賈璉的對手。
她也不能開口，她是姨娘，沒有資格在這種場合說話，更不能指手畫腳。
她是被叫來照顧林如海的，不是因為誰信任她，是因為她生了兩個孩子，在這個府裡，誰都有可能害林如海，唯獨她不會。
因為她的孩子還小，林如海活著，她的孩子有父親庇護，林如海死了，她的孩子能不能順利長大都另說，更別說保住林家的產業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所以她被叫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