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小娘把水嚥下去了，睜開眼，看著宋錦秋，她的眼睛裡有淚光，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宋姐姐，你還在這裡......”
“我不在這裡能在哪裡。”宋錦秋把碗放下，在床邊坐下來，“你別說話了，省點力氣，穩婆很快就來了。”
衛小娘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宋姐姐，我知道自己的身子，這一胎......怕是不行了。”她頓了頓，喘了幾口氣，“生了明兒之後，身子就虧了，這幾年又沒養回來，我大概......是過不去了。”
宋錦秋握著她的手，沒說話。
“只是可憐了肚子裡這個，跟著我一起......”衛小娘的聲音斷了，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宋姐姐，求你一件事。”
“唉，你說吧。”宋錦秋嘆息一聲，知道不讓她說是不行的。
“明兒，她還這麼小，我 ......不放心她，以後你要是能伸手，就......幫我照看一下她，好不好。”衛小娘斷斷續續的說著。
“你自己撐過去，自己照看她。”宋錦秋沉默了一下，接著不忍的撇開頭，“別想太多，你會好好的。”
衛小娘沒有再說話，她閉上眼睛，眉頭皺著，陣痛來了，她咬著嘴唇，一聲不吭，她生過一個孩子的，她知道生孩子的疼，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對。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宋錦秋守在床邊，時不時喂她一口水，幫她擦汗，幫她換身下溼透的褥子。
窗外的天色從亮白變成昏黃，兩個時辰過去了，三個時辰過去了，盛紘沒回來，王大娘子沒回來，老太太沒回來。
林小娘的人來過一趟，看了一眼，說“去找穩婆了”，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宋錦秋咬著唇，把屋裡能找到的乾淨布都找出來，墊在衛小娘身下，血越流越多，她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靈泉水已經餵了，但能撐多久，她也不知道。
天快黑的時候，院門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明蘭最先衝進來，臉上都是灰，嘴唇乾裂，嗓子都啞了。“小娘，大夫來了！穩婆也來了！你怎樣了？”
宋錦秋看去，明蘭身後跟著一個穩婆，一個揹著藥箱的大夫，還有一個......少年？
他身量很高，穿著石青色的袍子，面容清俊，眉目間帶著一股不好惹的冷意，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衛小娘身上，又移開了。
明蘭拉著穩婆往裡走，嘴裡不停地說：“快，快看看我小娘，她流了好多血......”
穩婆和大夫進去之後，那個少年沒有走，他轉身站在廊下，擋住了門口。
宋錦秋聽見外面有婆子想進來，被那個少年的隨從攔住了。
一個婆子的聲音傳進來：“這是林小娘吩咐的。”
少年的聲音不大，但很冷：“讓林小娘親自來跟我說。”
外面的聲音沒了。
宋錦秋不知道這個少年是誰，但看他的氣勢和穿著，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也不知道明蘭跟他，是怎麼認識，還願意幫明蘭，趟這一趟渾水。
大夫開了催產藥，藥也是大夫知道難產，提前帶了來的，宋錦秋去親自煎藥，然後給衛小娘灌下去，穩婆把手伸進去摸胎位，折騰了許久，終於把孩子轉了過來。
衛小娘已經沒什麼力氣了，穩婆喊著讓她用力，她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孩子的哭聲很小，像貓叫。
是個男孩。
穩婆把孩子裹好，抱在懷裡，衛小娘看了一眼那個孩子，嘴角動了動，沒有力氣說話了，她閉上了眼睛，呼吸輕得像一縷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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