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林小娘的臉白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六姑娘，你年紀小，不懂事。府裡的事不是你看到的那麼簡單，穩婆確實請了，可能是路上耽擱了。”
“沒有耽擱！”明蘭的聲音更尖了，眼淚糊了一臉，但她的眼睛亮得像刀，“她們根本就沒有請！我去找過，問了廚房。問了門房。問了管事的媽媽，都說不知道！父親，你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父親，只有宋小娘，她來看小娘了，來幫忙。”明蘭哭的好不悽慘。“小娘好痛，流了好多血，沒有大夫跟穩婆，是我鑽了狗洞出去外面找的大夫跟穩婆，我回來的時候，依然還是隻有宋小娘一個守著小娘，父親，您一定要為小娘跟弟弟做主啊，大夫說弟弟太久沒出來，憋的，憋的有些不好了。”
盛紘的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明蘭喘了一口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但她還在說：“父親，你今天不在家，你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我到處求人，沒有人幫我，我跑到大街上，好多人看著我，沒有人幫我，後來，後來是顧二哥幫我，他幫我請了大夫，找了穩婆，送我回來，要不然，我小娘早就，早就......”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盛紘的目光落在廊下那個少年身上，少年站在燈籠的光裡，石青色的袍子上沾了些灰，但身姿依然挺拔，他朝盛紘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盛紘的臉色更難看了，有外人在場，把事情聽得清清楚楚。
他轉過頭，看著林小娘，眼神跟平時不一樣了。
林小娘的眼淚還在掉，但她的聲音不像剛才那樣穩了。“主君，妾身真的不知道會這樣，妾身也是聽了下人的回稟，以為穩婆已經去了，妾身管家不力，妾身有罪，但妾身絕沒有要害衛小娘的心思，妾身哪有那樣的膽子。”
“夠了。”盛紘的聲音不大，但林小娘住了嘴。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明蘭壓抑的哭聲和屋裡穩婆偶爾的動靜。
盛紘看向站在邊上不言不語的宋錦秋，淡淡的說道，“宋小娘，你一直都在，那你說，今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主君想問過程，妾身從頭說。”宋錦秋的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衛小娘今早發動，妾身聽到訊息趕過來的時候，屋裡沒有一個伺候的人，衛小娘一個人躺在床上，羊水已經破了，褥子溼透了，沒人管，明蘭跑出去請穩婆，請不到，妾身讓明蘭花銀子去府外請大夫，又讓人去王家報信。”
她頓了頓。
“後來明蘭帶著穩婆和大夫回來了，至於為什麼府裡請的穩婆遲遲不來，為什麼丫鬟婆子都不在，妾身不知道。”
她沒說林小娘一個字，但每一句都在說。
“父親。”聽著這些，明蘭再喊一聲，哭的越發可憐了。
“主君，定是那些下人們偷懶懈怠。”林小娘剮了一眼宋錦秋，沒想到平時老實的宋小娘，這會兒卻是個落井下石的。
“血止住了，但人怕是不行了。”大夫突然喊道。
宋錦秋轉過身，走進屋裡，衛小娘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她的眼睛閉著，呼吸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那個男孩被奶孃抱在懷裡，哭聲很小，像貓叫，斷斷續續的。
“衛妹妹。”宋錦秋輕聲叫喚。
衛小娘的眼皮動了動，慢慢地睜開，她的眼睛渾濁，瞳孔散了一些，但認出了宋錦秋。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宋錦秋把耳朵湊過去，聽見了很輕很輕的聲音。“宋姐姐......孩子......”
“孩子好好的，是個少爺，很健康。”宋錦秋的聲音也有些啞了。
衛小娘閉了一下眼，又睜開，這一次她的眼神清亮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最後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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