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了一瞬。
王大娘子愣了一下，看了宋錦秋一眼，盛紘也看了宋錦秋一眼，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宋錦秋站在後面，眼眶紅的厲害，眼淚更是不爭氣的流下來。“衛妹妹......”
“宋小娘跟妾身一同進府，這麼多年，妾身知道她的為人。”衛小娘的聲音越來越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她沒有孩子，會善待這個孩子的，妾身求主君，求大娘子。”她喘了一口氣，掙扎著想要起來。
王大娘子看了盛紘一眼，盛紘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好。”
王大娘子也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衛小娘的眼睛看著宋錦秋，眼睛裡全是淚。“宋姐姐，孩子......拜託你了。”
宋錦秋的喉頭髮緊，衛小娘那張幾乎透明的臉，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但沒得到宋錦秋的點頭，她就這麼硬挺著。
“好，我會好好照顧孩子的。”宋錦秋認真的說道。
“多謝。”衛小娘青白的臉上，浮出了淡淡的笑容，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眼神從明蘭跟襁褓裡的孩子掠過，不捨的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還在，很輕很輕，像一縷煙，宋錦秋握著手，感覺到她手指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流失。
“大夫！”宋錦秋猛的回頭喊。
大夫進來了，診了脈，搖了搖頭，他沒有說話，但所有人都懂了。
王大娘子的眼淚掉了下來。
盛紘站在床邊，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小娘，小娘......”明蘭哭著喊，聲音在發抖，她小小的人兒，也在發抖，“宋小娘，我小娘只是睡著了對不對？”
宋錦秋把明蘭從衛小娘身上輕輕拉開，摟在懷裡，明蘭趴在她肩頭，哭得喘不上氣，小手攥著她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
宋錦秋沒有說話，輕輕拍著她的背。
盛紘在床前站了一會兒，轉過身，大步走了出去，腳步聲很快，像是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院子裡傳來他的聲音，又急又怒，衝著林小娘去的，林小娘在哭，哭得很大聲，盛紘的聲音壓過了她的哭聲，但說了什麼，屋裡聽不清，也沒去留意。
王大娘子追了出去。
這個時候就算追究，就算是發火，就算是責罰，也不能挽回衛小娘的命。
衛小娘的遺體是第二天抬出去的。
沒有葬禮，沒有靈堂，沒有和尚唸經，連像樣的棺木都沒有。
管事婆子從庫房裡抬了一口薄棺材來，木板薄得能看見木節子，漆都沒上，白木茬子露在外面，看著扎眼。
宋錦秋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她能說什麼，一個不得寵的小妾，死了就是死了，能有一口棺材抬出去，已經是體面了，她自己也是一個不得寵的，說的話，也不會有人聽。
棺材從後門抬出去的，宋錦秋抱著孩子，送到門口，明蘭也是一樣，看著棺材越來越遠，她哭的沒力氣，站都站不穩，滑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