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駿說的那個布行在吉祥巷中段,門面不大,招牌上寫著“週記布莊”四個字,漆有些掉了,但看著開了有些年頭。
她沒急著進去,在對面的茶館坐下來,要了一壺茶,一碟瓜子。
茶館裡人不多,零零散散的,有人看報,有人打盹,她挑了個靠窗的位置,看著街對面的布行。
布行開了門,夥計在門口掃地,掌櫃的還沒露面,等了大約一刻鐘,一個穿灰藍色長袍的中年人從裡面走出來,瘦高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手裡拿著一把算盤,他在櫃檯後面坐下來,撥了幾下算盤,又拿起賬本翻了翻。
宋錦秋就這樣等了半天,然後又到邊上的餛飩攤子,吃了一碗餛飩,才去了週記布莊走進去。
布行裡的布料一匹一匹地碼在架子上,棉布。綢緞。呢子,顏色不多,在這樣的時候還能有貨,已經算不錯了。
夥計迎上來,問她要什麼。
她沒看夥計,看著櫃檯後面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周掌櫃?有沒有最新到的棉布?”
中年人抬起頭,目光從鏡片後面看過來,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想了一下也沒想起來是那個老主顧,但客人既然問了,他肯定要招待的。
於是站起來從架子上搬下一匹藏青色的棉布,放在櫃檯上。“這是昨兒剛到的,您看看,厚實,耐穿。”
宋錦秋摸了摸布料,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還有別的顏色嗎?”
“還有灰的,藍的。”他又搬了兩匹下來,一匹灰的,一匹藍的,宋錦秋看著那匹灰的,點了點頭。“這匹不錯,多少錢?”
周掌櫃報了個價格,宋錦秋也沒還價,當即就掏出了大洋,混著情報,遞給了他。
周掌櫃的目光落在情報上,眼神變了變,趕緊的收起來,左手將那匹灰布推過來。“多謝您,要不要給您送到府上?”
“不用,我自己拿。”宋錦秋把布匹夾在腋下,轉過身走了。
宋錦秋從吉祥巷穿出去,拐了兩條街,走到一個沒人的角落,把臉上的東西擦掉,脫了外面那件灰撲撲的褂子,把包頭的布巾解下來塞進袖子裡。
然後走出去,跟剛才的那個樣子,完全不一樣了。
回到巷子的時候,賣豆腐的大嫂正在收攤,看了她一眼。“宋大夫,今兒這麼早就回來了?”
“嗯,天氣越來越冷了,買了布準備做套棉服,可惜沒買到棉花。”宋錦秋點點頭。
大嫂看了一眼她腋下的灰布。“這布不錯,厚實,棉花的確是不好買。”
宋錦秋笑了笑,推開院門,走進去,把門關好,她把那匹灰布放在桌上,在床邊坐下來,想到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心跳又快了。
緩了換,宋錦秋就站起來,把那匹灰布抖開,在桌上鋪平,布是好布,棉的,厚實,摸上去澀澀的,帶著新布特有的漿洗味。
她用手指量了量長度,做一身的衣服,也能做幾套,就是棉花不好買,得慢慢找。
今年冬天還不知道有多冷,東北的冬天她是知道的,湖省比東北暖和一些,但也只是暖和一些,沒有棉襖照樣凍死人。
她說要做棉襖的話,是真的,她能帶著出來的行李不多,很多東西,都是要重新添置的,好在請她看病的人多,她現在主要掙的錢,不僅僅是看病的,更多的還是那些有錢人給的賞錢。
一個是讓她更盡心,另一個也是讓她別說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