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關上門，宋錦秋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
心跳得太快了，咚。咚。咚，像有人在她胸腔裡敲鼓。
她的手還在抖，袖子裡那封沾了血的情報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她整個人都不對勁。
太沖動了！
她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楚駿是哪一方的人，不知道那封情報是給誰的，不知道吉祥巷十八號那個姓周的是紅黨。國黨，還是別的什麼勢力的探子。
她就這麼把東西接過來，揣進袖子裡，一路走回來了。
宋錦秋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腦子裡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轉。
如果是紅黨的，她豁出命也要把情報傳出去。
楚駿寧願死也要護住的東西，一定很關鍵，也許是能救很多條命的東西。
她不是紅黨，但她分得清誰是打鬼子的，誰不是。
可要是別的勢力呢？要是是國黨的，也還算能接受，但要是別國的探子，要是是親日勢力的人，或者乾脆就是日本人自己的人。
她這一頭扎進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她從東北逃到湖省，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有了一個清淨的日子。
她不想被攪進泥潭裡，不想從此不得自由。
但宋錦秋也知道，清淨的日子，只是暫時的，在亂世，國不國，哪有安寧的家。
宋錦秋嘆息一聲，站起來，摸到桌上的火柴，劃了一根，點亮煤油燈，火苗跳了一下，屋裡亮了。
她從袖子裡抽出那封沾了血的情報，油紙已經剝開了，裡面的紙折了兩折，邊角被血洇溼了一小塊，但字跡是清楚的，她展開來，湊到燈下。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紙上寫的不是什麼軍事部署，不是什麼行動計劃，是一串人名，後面跟著職務。住址。
那些名字她有些認得，有些不認得，但職務和住址讓她知道這些人是什麼來頭，商會會長，維持會副會長，保安團團長，警察局顧問......
都是湖省地面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已投日”或者“接觸中”。
宋錦秋捏著這張紙，捏的緊緊的，都要捏變形了。
她把情報重新摺好，塞進袖子裡，吹滅了燈，黑暗中，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她想了很久，想了楚駿躺在水溝邊上的樣子，想了他的眼睛，最後看著她的時候，那雙眼睛沒有求她救他，只求她把東西送到，只有對情報不能送出去的遺憾跟執拗。
想了許久，宋錦秋做下一個決定，把情報中的內容，都記住之後，她才囫圇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比平時早起了半個時辰，臉上塗了藥糊，暗黃起斑，頭髮用布巾包起來，換了一件灰撲撲的棉布褂子，跟巷口賣豆腐的大嫂站在一起，分不出誰是誰。
聽著院子裡沒有人了，宋錦秋才趕緊的出去，打開後門，觀察了一下，然後低著頭走出巷子。
吉祥巷在東城，她昨天來過了，路記得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