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秋一一答了,答得不快不慢,就只是把她看到的都說出來,她沒有編,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出賣他們,她只是說了她“看到”和“知道”的事,一個普通鄰居該看到、該知道的事。
只除了昨晚的受了槍傷的人。
那個人問完了,站起來走了。
她一個人坐在審訊室裡,燈還亮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進來,把她帶到另一間屋子。不是審訊室,是一間小屋子,沒有窗戶,只有一把木椅和一個牆角里的木桶,她被按在椅子上,沒有綁,但門關著,她出不去。
剛閉上眼睛,就被人推醒了。“不許睡。”
聲音不大,但很冷。
她睜開眼,那人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走了。
她靠著牆,又閉上眼,又被推醒。
反反覆覆。
後來她不閉眼了,睜著眼睛看著對面那堵牆,牆皮剝落了一大塊,露出底下的灰泥,灰泥上有裂紋,裂紋像樹根,從牆角往上爬,爬到半截斷了。
然後又陸陸續續的被問話,恍惚間,宋錦秋都不記得被問了多少回了。
隔壁傳來慘叫聲,一聲接一聲的,尖銳的,嘶啞的,中間夾雜著問話聲,低低的,聽不清問什麼,不知道是誰,不知道犯了什麼事。
一連三天,宋錦秋很疲憊,身心都要到了極限,每天只有一頓飯,一碗稀飯,多的沒有。
她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裡待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宋大夫,有人來保你,你可以走了。”突然,一箇中年人打開了門,光線照了進來。
宋錦秋的手指動了一下,把藥箱抱在懷裡,眼睛很不適應的眯著,站起來的時候,渾身乏力,踉蹌著,只能扶著牆壁往外走。
中年人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出去以後,不該說的別說。”
宋錦秋點了點頭。
她走出那扇鐵門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門口停著一輛人力車,車前站著一個人,是王家太太身邊的管事媽媽。
管事媽媽快步迎上來,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嘴裡說著:“宋大夫您受苦了,太太讓我來接您”。
“多謝。”宋錦秋道了一聲謝,聲音沙啞,像幾天沒喝過水。
管事媽媽扶她上了人力車,她靠在車壁上,藥箱放在膝蓋上,抱著沒有鬆手。
人力車停在巷口,她下了車,管事媽媽攙扶著她進了院子,就看見自己的房間,房門被開啟,裡面的東西,都被翻過,亂糟糟的。
“太太讓您好好歇著,過幾日再來請您。”管事媽媽說道。
宋錦秋點了點頭,“好的,替我多謝太太。”
要不是王太太搭救,她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放出來,或者關著關著,到了後面就忘了,或者被安上什麼罪名。
胡亂的整理一下,宋進秋只想好好睡一覺,這三天,就跟噩夢一樣,也許睡一覺醒來,就能全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