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小說這件事，一旦上了手，就不想停了。
宋錦秋把梁宥安交給米嫂，自己關在房間裡寫，吃過午飯歇一會兒，下午接著寫，寫到傍晚，眼睛酸了，手腕僵了，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鳳凰木發一會兒呆，然後陪宥安複習當天學的。
他趴在桌上寫林老師留的作業，歪歪扭扭的“人”字寫滿一頁，他寫得很慢，但每一筆都用力，像是要把那些筆畫刻進紙裡。
宋錦秋站在他身後看著，不指點，不催促，寫得好不好不重要，肯寫就對了。
除了寫小說，她每天下午帶宥安下樓玩一會兒，公寓樓下有一個小花園，不大，幾棵鳳凰木，一張長椅，一片空地。
她牽著宥安的手，沿著花園小徑走兩圈，他走得很慢，走一會兒就蹲下來看螞蟻，看樹葉，看地上被風吹動的枯葉。
有時候碰見住在同一棟樓的小孩，差不多的年紀，在花園裡跑來跑去，尖叫著，笑聲響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宥安站在邊上看著他們，不說話，也不過去。
宋錦秋蹲下來，問他要不要去跟小朋友一起玩。
他搖了搖頭，把臉埋進她的膝蓋裡。
她沒再問，不催他，安靜跟獨處，也沒有問題。
一個多月下來，她寫了三萬多字，厚厚一疊稿紙，放在桌上，看著心裡踏實。
她在雜誌上找了個地址，《女子月刊》編輯部，中環德輔道中某座大廈。
她把稿紙裝進牛皮紙信封，封口，貼上郵票。
寄出去的時候，她在郵筒前站了一會兒，把信封投進去，聽到了落底的一聲悶響。
能不能發表，不知道，但她寫了，寄了，剩下的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寄完稿子那天，她約了安妮逛街，不是想買東西，是想出去走走。
一個多月悶在家裡，她覺得自己快變成宅女了，每天對著稿紙，眼睛越來越近視，腰越來越酸，臉越來越白，缺乏日光的蒼白。
安妮在電話裡聽到她主動約自己，驚訝得聲音都高了。“你終於捨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家待到發黴呢，明天下午，中環，不見不散。”
第二天下午，宋錦秋換了一身素淨的連衣裙，把頭髮紮起來，對著鏡子看了看。
在中環的街上走，看身邊來來往往的女人，十個裡有八個燙著捲髮、塗著紅唇、拎著名牌手袋。
她穿著平底鞋，沒有化妝，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素得像一杯白開水。
安妮看了她好幾眼，欲言又止，最後說了一句。“你這樣也挺好的，省了化妝品的錢。”
她是知道宋錦秋最近的變化的，包括給宥安請了家教的事情。
兩個人沿著皇后大道中慢慢走，櫥窗裡擺著最新款的秋裝，駝色大衣，格紋西裝，絲質襯衫。
安妮趴在櫥窗玻璃上看了好一會兒，說這件好看那件也好看，回頭看了一眼宋錦秋，又轉過頭去，沒說進去試試。
她知道宋錦秋沒錢。上個月家用花得緊巴，這個月剛緩過來。
安妮沒有拉著她進名店，兩個人就在街上走走停停，看看櫥窗，看看路人，看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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