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你今天真的不太對勁。”安妮把咖啡杯放下,看著她。“是不是剛才碰到梁懷銘,心裡還是不好受?”
宋錦秋抬起頭,笑了笑。“沒有,就是有點累了,出來一天,該回去了,宥安在家等我。”
安妮只當她就是心情不好了,沒有繼續留她,結了賬,兩個人走出咖啡廳。
皇后像廣場上的鐘樓敲了西響,白鴿從鐘樓頂上飛起來,在灰藍色的天幕上劃出一道弧線。
宋錦秋站在路邊,看著那些鴿子飛遠,飛過滙豐銀行的樓頂,飛過遮打花園的樹梢,飛不見了。
安妮上了計程車,從車窗裡探出頭來。“過幾天再找你喝茶,別老悶在家裡,有空帶宥安出來走走。”
宋錦秋笑著說好,擺了擺手,計程車匯入車流,拐了個彎,不見了。
她一個人沿著皇后大道中往回走,走得慢,體會著這個時代的港城,然後坐巴士回去,她可捨不得坐計程車。
回到公寓,米嫂正在廚房裡煲湯,梁宥安坐在客廳地毯上,歪耳朵的兔子靠在他腿邊,他在翻那本看圖識字的畫冊。
看見宋錦秋進門,他抬起頭,叫了一聲“媽咪”,又低下頭繼續翻。
宋錦秋換了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畫冊翻到“家庭”那一頁,上面有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梁宥安的手指停在“媽媽”的圖畫上,嘴裡唸了一遍“媽媽”,又唸了一遍“媽咪”。
宋錦秋看著那幅圖畫,畫裡的媽媽穿著圍裙,扎著頭髮,笑眯眯的,不像她。
“媽咪,我的字有進步了。”梁宥安從茶几底下抽出一本田字格本,上面都是他寫的字。
宋錦秋看著那些字,把他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這個宥字,下面這個‘又’寫得太大了,下次寫小一點。”
梁宥安點了點頭,把本子合上,靠在她懷裡,突然開口問,“媽咪,有個小姐姐跟我說,每個人都有爸爸媽媽,我也有嗎?”
宋錦秋看著梁宥安那張仰起來的小臉,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了一下。
孩子三歲了,因為梁懷銘統共也就看過他兩次,都是在他不記事的時候,孩子當然不記得爸爸這個人的存在了。
他看到別人都有爸爸,別的小朋友在樓下花園裡被爸爸舉高高,他沒有,畫冊上有爸爸的圖畫,他沒有。
他把這個問題憋在心裡多久了?她不知道,只覺得心酸。
她放下手裡的田字格本,把他的身子轉過來,讓他面對著自己。
“有,你有爸爸。”宋錦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爸爸叫梁懷銘,他做生意,很忙,很忙。所以不常來看你。等你長大了,你會見到他的。”
梁宥安看著她,眨了眨眼。他沒有問“那他為什麼不來看我”,也沒有問“他是不是不喜歡我”,只是點了點頭,從她腿上滑下去,坐回地毯上,把歪耳朵的兔子抱在懷裡,手指揪著那隻歪了的耳朵,一下一下地揪。“那他下次來的時候,能不能帶一輛小汽車?米嫂上次帶我去商場,我看到一輛紅色的小汽車,會亮燈,會響。”
宋錦秋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好,等他來了,你跟他說。”
梁宥安點了點頭,把兔子舉起來,貼在臉上,不再問了。
宋錦秋也不知道她這樣說,讓他對梁懷銘這個爸爸有了期待,但梁懷銘不會記得他們的,更不會來看他們,也不會有小汽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