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大阿哥殤了！”
那個小太監跪在院子中間，聲音在發抖，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線終於斷了。
宋錦秋站在廊柱旁邊的陰影裡，看著那個小太監跪在地上發抖，她的手搭在袖口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那個自出生就孱弱的小傢伙，到底是沒能好好長大。
胤禛站在內室門口，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的背影在晨光裡像一棵被風走了很久的樹，終於被吹透了，他攥著門框的手指指節發白。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沒有動，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己經變成了一尊雕像，然後他的肩膀輕輕晃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聲音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卡在喉嚨裡，變成了一聲很輕的、幾乎不像人的嗚咽。
他站在院子中間不動，看著天邊那一線灰白，看了很久。
為什麼同一天，同一個夜晚，他要失去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妻子，他第一次真正動了心的人；一個是他的長子，他雖然體弱，但他到底是他的孩子，是這府裡第一個男丁。
他想不明白，他是皇子，是龍子鳳孫，是這座府邸的主人，可他連自己妻兒的命都留不住。
沒有人敢上前，沒有人敢開口，連風都安靜了一瞬，像是怕驚動什麼。
宋錦秋站在廊柱旁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想，一個人的憤怒如果到了極致，會變成一種無聲的、連自己都觸碰不到的東西。
天終於亮了。
時間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而停留。
儘管府裡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但事情己經發生，無法挽回，能做的就只有繼續走下去，為己經發生過的事情，善後。
柔則的喪事辦得很隆重，靈堂設在正院正廳，白幔從屋樑一首垂到地面，燈籠換成了素白的，連廊下的畫眉鳥都被移走了。
胤禛沒有親自操辦，他甚至很少出現在靈堂裡。他只是把自己關在前院書房裡，不見人，也不說話。
府裡的下人們都放輕了腳步，連咳嗽都捂在袖子裡。
喪事的擔子落到了宋錦秋身上，是胤禛讓人來傳的話，因為宜修己經哭得眼睛都腫了，自己都站不穩，更別說操持這麼一大攤事。
宋錦秋也不明白胤禛為什麼沒叫別人，比如說齊月賓來操辦，畢竟她出身比自己好多了，也更懂得處理這些事情。
喪事操辦起來比她想的要複雜，白幔怎麼掛、孝布怎麼發、賓客怎麼接待、喪儀怎麼安排，樣樣都有講究。
好在前院的管事嬤嬤是個極老練的，認識各府的管事，也熟悉宮裡的規矩，宋錦秋跟在旁邊看著，偶爾在拿不準的地方輕聲問一句，嬤嬤便低聲解釋幾句。
她知道自己領的不過是個名頭，真正做事的是那些積年的老嬤嬤。但她不敢有絲毫鬆懈，每一筆賬都要親自核對，每一項安排都要親自過目，生怕哪處出了紕漏，惹了胤禛的眼。
他如今像是一頭努力壓抑著沖天憤怒的雄獅，深怕一不留神就讓他遷怒。
喪事辦了七天，胤禛終於走出了書房，穿著素白的衣服。
靈柩被抬出去的時候，宋錦秋站在人群后面，遠遠地看著那頂素色的棺木從正門抬出去，又看著宜修被人攙扶著跟在後面，整個人輕飄飄的，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弘暉的喪事辦得很簡單，應該說他沒有喪事，他一個夭折的孩子，在規矩裡是不能大辦的，一口小小的棺材，在當天就被抬出去，埋在了城郊一處不起眼的地方，連墓碑都沒有立。
宜修哭得暈過去了兩回，整個人扒拉著棺材不讓抬走，最後還是婆子們把她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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