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第二天剛進辦公室，椅子還沒坐熱，桌上的電話就響了。吳市長讓他過去一趟。
他放下手裡剛翻開的檔案，起身往外走。走廊裡碰見幾個同事，點頭打招呼，腳步沒停。進了吳市長辦公室，門開著，吳市長正坐在沙發上抽菸，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幾份檔案，菸灰缸裡己經有兩個菸頭。
“來了？坐。”吳市長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李承霄坐下，腰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吳市長沒急著說話，慢悠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吹了吹浮沫，又放下。
“承霄，剛回來，還適應嗎？”
“一切都好，讓您費心了。”李承霄答得規矩。
吳市長靠在沙發上，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他臉上，嘴角似笑非笑：“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
李承霄裝糊塗：“問什麼？”
“你還真沉得住氣。”吳市長把菸頭摁滅，身子往前探了探，“我己經向上面推薦你接任市長了。這幾天別往外跑了，組織部門會找你談話的。”
李承霄心裡猛地一喜，像是有團火騰地燒了起來，燒得他差點繃不住。他深吸一口氣，面上紋絲不動，從口袋裡掏出煙，抽出一支遞給吳市長，又拿起打火機幫他點上。
“謝領導栽培。”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語氣盡量放得平穩，“我一定在您的領導下，團結同志，為昆城經濟發展做出貢獻。”
吳市長擺了擺手，淡淡說道：“別沾染些官僚習氣。把事情做好，比什麼都強。”
“明白。”
李承霄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他透過薄霧看著對面這位一手把他提拔起來的老領導，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他馬上就要成為昆城名副其實的二把手了——昆城市長。婚禮上跟沐婉吹過的牛，實現了。雖然這個市長和上海的市長沒法比，可自己才三十一歲，這速度，可以了。
“市長，我去工作了。”他站起來，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
吳市長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李承霄轉身往外走，步子不急不慢，出了門，走進走廊，才終於沒忍住，嘴角微微上揚。他加快腳步，不是因為急，是怕自己笑出聲來。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灌進來，吹在臉上涼絲絲的。他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葉子綠得發亮。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碎金一樣灑在地上。
他想，得給沐婉打個電話。
這個牛，他吹了兩年，今天終於可以理首氣壯地說一句：你男人沒騙你。
組織部的考察談話是在李承霄接到通知三天後進行的。
考察組一行三人，帶隊的姓嚴，是市委組織部副部長，西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不急不慢，臉上始終掛著一種職業性的微笑——不冷不熱，讓你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另外兩個人，一個負責記錄，一個年紀輕輕，像是跟著來學習的。
地點在縣委招待所的小會議室。
李承霄提前十分鐘到了，把襯衫的領口整了整，坐在沙發上等著。門開著，走廊裡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在安靜的環境裡格外清晰。
考察組準時進來。嚴副部長跟李承霄握了握手，簡單介紹了一下考察程式。那個年輕人把一杯熱水放在李承霄面前，然後在旁邊坐下，攤開筆記本。
“李承霄同志，根據組織安排，今天我們代表市委組織部對你進行任職前考察談話。”嚴副部長開啟資料夾，目光平和地看著他，“你不要緊張，就是常規程式。”
李承霄點了點頭，腰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