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我下鄉避禍》第7章 知青點(1)

作者:牛柿·2個月前

哐當哐當顛簸了二十多個小時,綠皮火車終於緩緩停在了延安站。

踩在站臺的那一刻,李承霄和沐婉心裡悄悄鬆了口氣。街道雖舊,幾棟灰撲撲的二層小樓,像是政府機關,孤零零地立在黃土坡上,電線杆與人來人往的煙火氣,心裡那點懸著的希望,總算沒徹底塌掉。

他們與洪衛兵。李紅夫妻道別,帶隊幹部清點完人數,將這一車四十來人正式交接給延安知青安置辦。當晚,所有人統一住進了延安招待所,湊合著歇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眾人又被塞進一輛敞篷卡車。

四個小時的土路顛得人骨頭縫都疼,終於抵達了下寺灣公社。

一落腳,兩人的心先涼了半截。

所謂公社,不過是幾條黃土路。幾排低矮土坯房,風一吹,漫天黃塵卷著草屑亂飛,連棵能遮陰的大樹都少見。天是灰黃的,地是昏黃的,連空氣裡都飄著細密的沙粒,吸進肺裡,全是乾澀的土腥味。

沒等緩過神,他們又被領上了一輛牛車。

同去閆家溝的還有兩個北京男知青,一個叫陳野,眼神總若有若無地往沐婉身上瞟。若是平常,李承霄壓根不會在意,可火車上李紅那幾句點撥,早讓他把這乾淨清秀。笑起來格外好看的姑娘,悄悄當成了自己的物件。

他低頭對沐婉低聲道:“換個地方。”

說完便不動聲色地坐到兩人中間,硬生生隔開了陳野的視線。

另一個男生叫陸長征,細聊下來,竟是李承霄發小趙躍進的小學同學,兩人幾句話便熱絡起來。

老牛慢悠悠甩著尾巴,木車輪碾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吱呀作響。

又是兩個小時的晃盪,路越走越偏,景越走越荒,放眼望去,只剩連綿起伏。寸草不生的黃土坡。

沐婉緊緊攥著衣角,臉色一點點發白。

李承霄望著望不到盡頭的荒坡,心底那點少年意氣,正被漫天黃沙一點點埋掉。

直到牛車停在一片破舊窯洞前,真正的絕望,才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幾個早來的知青聽見動靜,從窯洞裡探出頭。

李承霄只掃了一眼,心便直直沉進了底。

一個面黃肌瘦,腦袋大得不成比例,胳膊細得像枯麻桿,臉上浮腫得發亮,眼皮腫得眯成一條縫,眼神木訥呆滯,毫無活氣,笑起來露出一口焦黃的牙。身上的衣服又髒又破,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整個人就像剛從土裡刨出來的一般。

這哪裡是什麼知識青年,分明是一群餓久了。熬得快斷氣的餓死鬼。

帶隊的老農朝最靠邊一孔窯洞指了指:“你們先住這兒。”

李承霄彎腰鑽了進去。

只一瞬間,險些被撲面而來的怪味燻得退出來。

一股混雜著黴味。土腥味。臭汗味。尿騷氣,還有淡淡的屎臭味,悶得人胸口發緊。窯洞裡陰暗潮溼,牆皮大塊大塊脫落,地面坑坑窪窪,只鋪著幾層發黑的乾草,連一床像樣的炕蓆都沒有。角落裡堆著破爛被褥,散發出久不清洗的餿臭。

灶上一個老知青懶洋洋抬手,在頭上隨便撓了兩下,手指一捻,捏起一隻圓滾滾。吸飽了血的跳蚤。他看都不看,隨手丟進嘴裡,咔嚓一聲嚼碎,面無表情,像在吃一顆無足輕重的豆子。

“新來的?”他含糊開口,語氣麻木得嚇人,“習慣就好,這兒別的沒有,蝨子跳蚤,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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