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知青們說說笑笑,朝著供銷社的方向去了,人影漸漸走遠。
等人都徹底消失在街口,李承霄才從飯店門口站直身子,慢悠悠踱了兩步,心裡正琢磨著,該怎麼自然地打聽租房的事。
就在這時,國營飯店裡忙活的大師傅擦著手。解著圍裙從裡面走了出來,一眼看見還杵在門口的李承霄,立刻笑著打趣:“小夥子,你物件她們一幫女的都走了,你咋還在這兒蹲著?不跟著去逛逛?”
李承霄也不惱,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語氣說得實在又接地氣:“她們買些針頭線腦。洗漱用品,我一個男的跟著也不方便,也幫不上啥忙。再說,也買不了多少東西,買多了拿回知青點也是亂,人多手雜,丟不丟的先不說,惹人眼紅,反倒麻煩。”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發愁一樣,把早就在心裡盤好的話順嘴帶了出來:“再過一陣子,我爸媽還得給我寄包裹,棉衣。棉褲。厚被子,亂七八糟一大堆,我正犯愁呢,那麼多東西全擱知青點,實在不放心。”
大師傅一聽,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啪”地一拍大腿:“哎喲,那可太巧了!”
“巧啥?”李承霄故作疑惑。
“我爹媽就在後邊街上住,家裡正好空著一間西廂房,不大,但乾淨。乾燥,還能上鎖。你要是不嫌棄,我一塊錢一個月租給你,專門放東西!”
李承霄心裡穩穩一落——真是瞌睡來了,直接有人送枕頭。
他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驚喜:“真的?那我能過去看看不?合適的話,我就定下。”
“走!這有啥不行的!”
大師傅十分爽快,領著他就往後街走。路不遠,拐了兩個彎,不到十分鐘,就進了一個安靜的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整齊,兩間紅磚小廂房,裡面啥傢俱也沒有,空蕩蕩的,卻勝在乾燥。避光。僻靜,一看就適合放東西。
院裡住著一對六十多歲的老兩口,頭髮都白了,背有點駝,看見生人進來,有點拘謹,老實巴交的,一看就是一輩子不出遠門。不惹是非的本分人。
最關鍵的是——老兩口不識字。
不識字,就看不懂包裹上的地址。字據。字條,就算東西放在這兒,也不會亂猜。亂琢磨;
老兩口本分老實,不愛出門,少跟人打交道,自然也不會亂傳閒話;
更穩妥的是,他們兒子是公社這邊的公職人員,吃公家飯的,一家人最看重名聲和前途。真要是偷拿點東西。或者嘴不嚴亂說什麼,第一個受連累。丟工作的就是他們兒子。這麼一算,老兩口比誰都會謹慎。比誰都會守規矩。
不愛出門,能幫忙看家;不識字,不會多心;兒子有公職,不敢亂來。
這地方,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大爺,大娘,這房我看挺好。”李承霄不繞彎子,直接把話說亮堂,“我先說清楚,我不住人,就放些衣物。包裹。日用品,安安靜靜,不吵不鬧。您也別按一塊錢一個月算了,我直接給您十塊錢,包一年,一次給清,省事,您也不用老惦記著收租。”
老兩口跟旁邊站著的大師傅對視一眼,都樂了。
十塊錢一年,在這地方不算少了,而且對方只放東西,不常住人,乾乾淨淨。沒麻煩,這樣的好事哪兒找去?
“中!中!聽你的!”老頭連連點頭,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你放心放,我們幫你看著,丟不了!”
寫收據,交錢,事兒就這麼幹脆利落地定了。
李承霄找房東要了幾張舊報紙,回來把廂房的窗戶糊得嚴嚴實實,外面一點看不見裡面。
心想:回頭讓沐婉換張工業票,買把鎖裝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院子裡,輕輕吐了口氣。以後那些東西,總算有個地方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