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熱飯,就有盼頭。”
連著幾天,閆家溝全隊都紮在了秋種裡。
最熬人的送糞。撒糞一過,緊接著便是耕地。耙地。播種,一環扣一環,半刻不得閒。
黃土坡上,牛拉著犁杖深翻土地,把黑臭的農家肥全翻進土裡,土塊被犁鏵劃開,翻出溼潤的新土。男人們扶犁。趕牛,女人們跟在後面打碎土塊,平整土地。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忙碌的人影,塵土飛揚,卻透著踏實的收成氣。
李承霄依舊衝在最前面。
扶犁。趕牛。整地,跟在老社員後面,做得比本地後生還穩當。他不偷懶。不耍滑。不抱怨,手上磨出新繭,肩膀壓得發紅,也只是沉默著把活兒幹到最好。
沐婉也跟在婦女堆裡敲土塊。清草根,穩穩當當,從不掉隊。
兩人隔著老遠,偶爾目光一碰,便各自心領神會,又低下頭繼續忙活。
真正到了播種那天,全隊都繃緊了弦。
冬小麥的種子拌好,由經驗最足的老鄉掌耬,兩人一前一後拉著耬車,順著犁好的地壟勻速前行,麥種均勻落入土裡,不多不少,正好是來年的盼頭。
沐婉學著撒糞肥。覆薄土,動作輕柔卻認真。
李承霄則幫著拉耬。扶耬,腳步穩得像釘在地上。
風吹過剛種好的麥地,帶著泥土的腥氣,也帶著來年的希望。
一連數日苦戰,當最後一壟麥地播完。覆土踩實,大隊長終於站在地頭,長長舒了口氣:
“成了!冬小麥全種下了!今年底肥足,墒情好,來年準是好收成!”
整片地裡,瞬間響起一片鬆快的應聲。
所有人都累得脫了形,卻個個臉上帶著笑意——
一年中最苦最重的秋收。秋種,終於徹底結束了。
按照隊裡的老規矩,秋種收尾,會給全隊放兩天短假,讓大家緩一緩筋骨。洗洗髒衣裳。收拾收拾家裡。
而假一滿,接下來要上陣的,就是義務工。
修渠。修路。修梯田,全是集體出工。不計工分。必須到場的硬任務。
歇晌的路上,兩人慢慢走著,四下無人,李承霄自然地牽住沐婉的手。
她的手微涼,帶著泥土和麥種的氣息,他緊緊握著。
“秋種總算完了。”沐婉輕聲說,語氣裡滿是鬆快。
“嗯,”李承霄點頭,掌心穩穩裹著她的手,“歇兩天,就要出義務工了。”
“累嗎?”
“不累。”他側頭看她,眼底帶著極淡的溫柔,“有熱飯,有你,不累。”
沐婉臉頰一熱,輕輕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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