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早前不是沒人找李承霄借過錢,他統一的回話都是:“家裡每月就寄二十塊,剛夠餬口,真沒多餘的。”
饒是這樣,還是被人盯上了,而且對方目標明確,就是衝著錢來的。
沐婉匆匆趕來,張守田和王德厚只敷衍道:“先收拾收拾吧,村裡儘快把小偷抓住。”
李承霄心裡清楚,這錢十有八九是找不回來了。還好,他手裡還有餘錢,這回定要藏得嚴嚴實實。
這年頭,有錢也不敢往銀行存。一來銀行也不牢靠,運動鬧得兇,銀行系統受了衝擊,甚至冒出“儲蓄利息是剝削”的極左說法,銀行一度都停擺了。
二來銀行。郵局。供銷社的營業員,個個都是階級鬥爭的耳目,發現大額可疑資金,向上頭和公安報告,是寫在培訓手冊裡的規矩。
對他們這些知青來說,把一筆“鉅款”存進銀行,無異於自曝風險,自己舉報自己。
沐婉眼眶都紅了,聲音發顫:“到底丟了多少錢?”
“應該是四百,棉被褥子裡,本該都藏著二百。”
沐婉輕聲道:“棉被裡的那二百,在我這兒。”
李承霄鬆了口氣:“哦,那就是丟了二百。”
他走到門邊,撩著門縫往外瞅了一眼,轉頭對沐婉說:“你把我所有的衣褲都摸一遍,把藏在裡頭的錢全取出來。”
沐婉轉身回知青點借了把剪刀,回來拆了李承霄的衣褲,竟從裡頭翻出七百塊錢。
沐婉又驚又疑:“你哪來這麼多錢?”
“我爹媽把家裡所有的積蓄都給我了。”李承霄吩咐,“你幫我把三百縫進我棉襖裡,剩下的四百,縫進你的棉襖,往後咱們都貼身帶著。”
沐婉道:“要不,我再給你縫點在軍大衣裡?”
李承霄一邊緊盯著門外的動靜,一邊脫下棉襖丟給她,沉聲道:“必須貼身放著,錢太多,我一個人揣著睡覺也不踏實。”
沐婉還想推辭,李承霄看著她,認真道:“就當是我給你的聘禮,你回城以後,得嫁給我。”
“好。”沐婉紅著臉應下,手腳麻利地把拆開的衣褲縫好,又拆開棉襖,將錢仔細藏進了夾層裡。
另一邊,張守田在家裡高興得喝了半斤白酒,醉醺醺地跟李翠蓮顯擺:“李承霄那小子完了!今天被人偷了四百塊,我看他頂多撐到過年,到時候看他還怎麼橫!”
李翠蓮還沒接話,張晶晶跑了過來,一把拽住張守田的胳膊,急著問:“爹,到底咋回事?小偷抓到沒有?那麼多錢丟了,他往後可咋生活啊!”
張守田喝得頭暈眼花,沒留意閨女在跟前,一把甩開她的手,指著張晶晶厲聲警告:“你年前不許搭理他!等他吃不上飯了,自然會來求你!”
李翠蓮連忙幫腔:“就是,晶晶,聽你爹的。你現在就是給他一座金山,他也不稀罕;等他餓肚子了,你給他一個窩頭,他都得記著你的好。你還小,不急著嫁人,再等等。”
張晶晶低聲應了一句,轉身默默幹活去了。
李翠蓮又想起一事,壓低聲音問:“那沐婉那丫頭呢?”
張守田嗤笑一聲:“十塊八塊的頂啥用?倆年輕人照樣吃不飽。再說上個月,她家的接濟不就斷了嗎?你沒找你哥打聽打聽她家的情況?”
李翠蓮撇撇嘴:“天寒地凍的,等開春再說。”
張守田剛想瞪眼發火,被李翠蓮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只得悻悻地閉了嘴。








